段玉裁也論述了傳統哲學中的“天道”與人道的問題,特別是通過對文字與古代製度的分析,對古代版本文字錯訛的考訂,從而闡述了傳統政治、倫理思想中的君道、臣道、子道、婦道等問題,表現了乾嘉時期學者以古典語言學的方式關心傳統哲學之道的一般特征。在個別地方,也對理與天理一詞的意義進行闡發。他是這樣論述“天道”的:“天道者,凡陰陽五行日星曆數吉凶禍福,以至於天人性命之理。人有通其淺者,有通其深者,有通其一隅者,有通其大全者,有絕不能通者。其間等級,如奕者之高下然。”[24]由此段文獻可知,段氏的天道觀實包含有人道心性、倫理之法則的內容。他以人對“道”的理解程度為標準,劃分人的思想境界的高低。惜乎其所論過於簡略,不足以充分地展現其哲學思考。
(一)殺弑之辨與“政治之道”
段玉裁對天道論述的文字並不多見,他從經典中所追求的道,主要是屬於傳統儒家“民本”思想的政道,和維護君主政治權威的君道,以及維護固有等級製度的子道與婦道。在辨析“春秋三傳”中“殺”與“弑”二字不同含義的一係列文章中,他基本上是以維護君主政治權威的“政治之道”為己任,如他說:
凡《春秋》傳於弑君或雲殺者,述其事也。《春秋》經必雲弑者,正其名也。弑者,臣殺其君也。弑之言試也。殺於六書,從殳殺聲。弑於六書,從殺省式聲。殺聲於音在脂部。式聲於音在之部。脂之者,古音之大判,彼此不相假借者也。凡六書假借,必其音同部。是故殺與弑音殊義殊。漢《公羊》經傳假試為弑,斷無有假殺為弑者也。凡三經三傳之用殺為弑者,皆訛字也。……凡傳中記事記言曰殺某君者,時時有之,非必訛字也,惟其述經為訓,則必依經曰弑,無有作殺者,如《左氏傳》書曰弑其君,《書》曰弑其君之子是也。經文於殺諸侯必曰弑。二百四十二年,凡書弑二十有六。《春秋》正名之書也,周公之典,曰放弑其君則殘之,正其名曰弑,定其罪曰殘。殘者,掌戮所謂膊焚辜肆也,惟其名正而後其罪定,書弑者,聖人所以殘之也。自漢以後,經籍訛舛,殺而訛弑者且有之,弑而訛殺者尤多矣。陸德明為釋文絕無裁斷之識,但於隱四年衛弑其君完,發凡曰弑,本又作殺,同音試。凡弑君之例皆放此,可以意求,不重音。烏呼,此何等大事而謂聖人垂世立教之書,本無一定之字,可以蒙混書之,待讀者之定其字乎?[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