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發現,伽達默爾的詮釋學之所以被分析傳統中的哲學家關注,是因為其詮釋學與實用主義哲學有相近之處。雖然伽達默爾著作的名稱是《真理與方法》,但是他並沒有在其中說真理在詮釋學中的含義。我們可以推斷,他的真理觀一定不是符合論,因為伽達默爾並不主張通過主觀與客觀相符合來理解世界,他認為對世界的理解是一個無盡的不可預期的過程。普特南這樣批評真理符合論:一種信念對於現實的任何一種這樣的符合,都隻能是對於在某種特定描述之下的現實的符合,而這樣的描述沒有一種是在存在論和認識論上具有特權地位的。[25]換成伽達默爾的話,就是人在某一處境中形成視域,又在不同的處境中進行著視域融合。這暗示了不同的視域之間地位平等,沒有哪一個視域具有特殊的地位。這正好與羅蒂哲學中的對話理論、反表象主義觀點相近。特別是伽達默爾的詮釋學進行語言學轉向之後,詮釋學成為哲學的一個方麵,“能被理解的存在是語言”[26]作為其標誌性的論斷在羅蒂那裏得到積極的回應。羅蒂認為伽達默爾的這一觀點對唯名論做了最好的概括。這裏的唯名論主張一切本質都是名義上的。[27]理解一個對象的本質,隻能是重述那一對象的概念史;更好地理解某種東西就是對它有更多的可說的東西,就是以新的方式把以前說過的東西整合在一起。西方哲學中從古希臘起認為對事物理解越深離實在越近,唯名論認為可利用的描述越多,描述間結合越緊密,我們對這些描述所表征的對象的理解就越好,或者說我們理解的就是描述。這些描述中沒有一種有特權可以達到自在的對象,或者說“自在”本身也隻是一種描述詞匯。因此描述任何事物沒有終點,其過程是伽達默爾式的視域融合,羅蒂稱之為“再語境化”[28]。我們可以看出,羅蒂對伽達默爾的解讀經過了實用主義過濾,過濾掉了伽達默爾詮釋學中關於理解和語言的本體論內容,隻省下方法論層麵上的內容。麥克道爾正是在這一背景下理解伽達默爾的詮釋學,在理解與真理的聯係、語言意義和客觀實在的把握、意義和思想的社會本質方麵對伽達默爾重新解讀,形成自己獨特的關於知識、心靈與世界關係方麵問題的分析理路,對笛卡爾開啟的現代哲學傳統在這些方麵的觀點進行了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