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既然否定了《大學》晚出,又證實《大學》並非經、傳兩個部分,而是一個整體,那麽,曆史上《大學》成於曾子及其弟子的說法便值得重視。首先,《大學》一文中明引曾子之言,說明其與曾子一派有密切關係。《大學》“所謂誠其意者”一段雲:“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李學勤先生指出,古代學者或其弟子在記其言論時,往往直呼其名,此乃是當時著書通例,如《孟子》一書為孟子與其弟子公孫醜、萬章等所著,而文中則通呼“孟子”,《墨子》書中的“子墨子”、《史記》篇末的“太史公”,情況也是一樣。而《大學》中既然有“曾子曰”,那麽,“朱子說《大學》係曾子所作,絕非無因”[17]。雖然《大學》中“曾子曰”僅此一見,能否就此坐實《大學》即是曾子所作還可以討論,但與曾子有一定關係則是可以肯定的。除此之外,《大學》“孝者,所以事君也”一句,又見於《禮記·祭義》,明確肯定是“曾子曰”:
曾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行父母之遺體,敢不敬乎?居處不莊,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蒞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戰陣無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災及於親,敢不敬乎?”
孔子有“移孝作忠”的思想,如“子曰:書雲:‘孝乎惟孝,友於兄弟,施於有政。’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論語·為政》)曾子的“孝者,所以事君也”可能即是對這一思想的發展,反映了曾子一派對“孝”的理解。這段材料以往被學者所忽略,然而卻是曾子與《大學》關係的重要旁證。
其次,《大學》思想也與曾子有一致之處。曾子以“忠恕”發明孔子“一貫之道”,“忠恕”可以說是其思想的核心。而《大學》多談“忠恕”,如“是故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諸人者,未之有也”。又如“所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毋以事上;所惡於前,毋以先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所惡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此之謂挈矩之道”。有學者指出,“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子曰:‘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大學》一篇之旨盡於此矣”[18]。陳榮捷先生也說,《大學》之“挈矩方式,從內容論,究竟不外是以忠恕為一貫的仁”[19]。所以,《大學》出於曾子或其弟子完全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