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明清社會和禮儀

半文盲環境中的文字

有些影響天地會傳統傳播的因素,存在於個別組織的結構和它們的信念。天地會容許改宗歸服。至於個別成員在遇到困難之時可以得到整體的支援,這樣的信念也自然地具有吸引力。另外,其秘密性質有利於組織團結。天地會的這些方麵已有不少論述,但有一個方麵還沒有引起很大注意的,那就是書寫被用作組織工具。[18]

由於核心教義書寫在腰憑之上,所以書寫有助於向新人傳播天地會傳統。憑證並非天地會的發明,而是衙門替每家每戶所做的保甲登記的一個變種。由於乞丐和運輸工人不在戶口之內,有些官員便發給他們稱為腰牌的個人登記憑證。[19]因此,曆史學家看來像是“會員證”的東西,對於一個天地會成員來說可能不止於一個登記的記錄。惟其如此,我們才能明白重要的是會員憑證的暗號,而非腰牌的製造。

參與拜會儀式的人獲分發腰牌,上書天地會的基本教義。這些教義是文件的標準部分,用詩歌和暗語來表達。腰牌有內部性質,盡管其中包含好些漢字,這些字也不是用標準的寫法來寫,卻不難辨認。因此,腰牌可以作為天地會口語傳統的定點參照,以及參與會中秘密的一個標誌。

然而,很多參與拜會的新人必定是文盲。那些文字不但向他們傳遞訊息,也宣示權威。腰憑上的詩以及小冊子的問答裏所包含的許多其他的詩,並不是為了說明天地會的曆史而錄載的,而是為了證明不同組織有同一的根源。[20]由於大多數的參與者都是文盲,於是識字的便得以主導了儀式,並成為腰憑和小冊子的翻譯者。根據華德和斯特林的說法,在拜會儀式上新人無須回答那些問題:問題由主禮人(老母)提出,由引薦人(舅父)代答。[21]儀式因此有戲劇性質,某些懂得劇本的人,便替不懂的演出。新人當然不是純粹的觀眾,他們既到場並且願意接受儀式,也就參與了傳統的再創造。演員和觀眾的共同參與,在華南地區的鄉村戲劇中相當常見。[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