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格爾的專業術語意義上,“和解”既指一種過程(VA,1:81/1:55),也指一種狀態。過程是指克服社會世界的異化的過程,狀態是指最終能夠達到在社會世界中就是在家中的結果(being at home in the socialworld)。例如,黑格爾說,和解“是使隔閡(Entfremdung)消失的過程”(VPRJ,5:107/3:172),他把精神和解的最後階段描述為“在對象中與自身取得和解”(in dem Gegenstand vers?hnt bei sich selbst)的狀態(VPRJ,3:85/1:177)。那麽,在社會世界中就是在家中(Beisichsein,Zuhause-sein)是黑格爾理論的關鍵。①正是在這一概念的基礎上,和解概念與異化概念才得以建構起來。
將和解理解為在社會世界中就是在家中,很明顯是對異化問題的一種解答。異化感可以被理解為與世界的分離感,與世界不相契合的感覺;它沒有那種在社會世界中有如在家中之感。在這種情感之中包含了一種期望:期望在社會世界中就是在家中。在這種期望之中則又包含著另一種期望:期望社會世界成為家。我們可以說,和解的觀念包含在所感受到的異化之感中。
我在這一部分的討論分為兩個方麵:我首先要考察的是,在社會世界中就是在家中,這一觀念到底是什麽意思;然後,接著考察社會世界就是家,又是什麽意思。
(一)在社會世界中就是家中
根據黑格爾的看法,人們——指現代人——生活在社會世界中就是完全生活在家中,當且僅當:社會世界是家;
他們把握到了社會世界是家;他們在社會世界中感到就像在家中;他們接受並肯定這個社會世界。
在社會世界中就是在家中(因此也就是和解),不僅是客觀的,也是主觀的。它之所以不是完全主觀的,是因為如果人們在社會世界中就是在家中,社會世界必須滿足一個客觀條件——即社會世界要成為家。①相比僅持有某種態度或者持有某種哪怕具有正當理由的態度來說,在社會世界中就是在家中這一點所要求的東西要多得多。它是一種具體的、客觀的結構性關係:人們所處的社會世界事實上就是家。但是,在社會世界中就是在家中也並不完全是客觀的,因為人們要想達到那種在家的狀態,還有許多主觀條件必須滿足[從條件(2)到條件(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