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諾對理論社會分析的想法可以以三個步驟來加以闡明。首先,事實材料的局限性必須得到澄清。前一章盡管沒有解釋,但卻屢次陳述了阿多諾的一個警告,即經驗觀察不能夠充分地表現現實。因此,理論的作用及其程序模式就作為對那些局限性的回應進入視野之中了,相伴隨的則是阿多諾社會學在其理論維度上發展出來的問題和潛力。
(一)社會學材料的社會局限性
阿多諾的社會學—方法論工作猛烈地批判了“實證主義的”社會科學。對於承認一種不穩定徹底定義的阿多諾來說,實證主義意味著對現象進行觀察、比較和分類,把事實材料、明確給定的東西當作考察現實的基礎來接受,並且對理論的思辨加以拒絕(CM8-9,SSI246-247,VSI17,33)。實證主義飽受“混淆確鑿事實……和(世界)基礎的天真”的折磨(HTS74)。早在1931年,阿多諾就對實證主義社會科學的哲學基礎提出了異議,他這麽做是借助兩個方麵的結合,一方麵是他認可邏輯實證主義對觀察的強調,另一方麵是擔憂它不加批判地將事實接受為真理,並擔憂它剔除所有那些在經驗上無法證實的思想(1977:125—126)。20世紀30年代中期,阿多諾試圖直接攻擊“實證主義”社會學,盡管他的靶子曼海姆的社會學可以證明是反對這個標簽的。事實上,鑒於阿多諾1937年那篇論曼海姆的文章把“曼海姆的態度”描述為“認識論上的實證主義”(VSI33),根據它1953年版的同一段落(P42),“曼海姆同實證主義調情”。德國社會學中的“實證主義爭論”在批判理論家阿多諾和哈貝馬斯與批判理性主義者波普爾和阿爾伯特(Albert)之間展開,這場爭論主要發生在阿多諾生命的最後十年。①在這些爭論中,阿多諾的核心論證之一就是,觀察並不足以把握現實,事實資料構成了世界的不值得信賴的表達。阿多諾聚焦於社會學由於嵌入它試圖考察的相同語境中而遭遇到的問題,從而把經驗觀察和材料的局限性設想為以社會為條件:經驗上的無能絕不可能僅僅被理解為個人發展的結果,更不必說是種的法則所決定的發展的結果。認知意識對潛意識的盲目無知本身起因於社會的客觀結構,這個社會的無縫連接的總體性妨礙目光投向那一直存在於和解條件的外表之下的東西。(SSI1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