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馬克思關於人類自由解放的學說不是在探討何為解放,而是探討解放何以可能的問題,即如何在現有的基礎上進行革命性的改變。在現實道路的意義上,馬克思的共產主義是通過揚棄資本主義私有製來實現的。在《資本論》中,馬克思將作為揚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股份企業”與“合作工廠”放在一起給予了高度評價:“資本主義的股份企業,也和合作工廠一樣,應當被看作是由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轉化為聯合的生產方式的過渡形式,隻不過在前者那裏,對立是消極地揚棄的,而在後者那裏,對立是積極地揚棄的。”也因此,馬克思又強調“工人自己的合作工廠,是在舊形式內對舊形式打開的第一個缺口”,因為“資本和勞動之間的對立在這種工廠內已經被揚棄”①。而這種揚棄,實際上就是:“資本主義的私有製,是對個人的、以自己勞動為基礎的私有製
的第一個否定。但資本主義生產由於自然過程的必然性,造成了對自身的否定。這是否定的否定。這種否定不是重新建立私有製,而是在資本主義時代的成就的基礎上,也就是說,在協作和對土地及靠勞動本身生產的生產資料的共同占有的基礎上,重新建立個人所有製。”①在資本主義文明的胎胞裏發展出的生產力,同時又創造著解決這種對抗的物質條件即孕育著新的更高類型的文明形態的可能性。
占有在近代西方政治哲學那裏是通過勞動確認的對於“物”的權利,這種權利在古典經濟學那裏變成了資本對利潤的占有權力,而之所以能夠占有利潤,是因為資本擁有勞動力和生產資料的所有權,並通過所有權獲得了合法性。資本的占有權力不僅把物變成了物,也把人變成了物。工人一旦進入工廠,就失去了作為主體生產者的特性,而僅僅成了資本的一個組成部分,這個翻轉使得資本不僅具有了“物”的增殖力量,更成為一種具有“主體”性質的權力,當作為主體的人的存在需要通過對客體的占有來定義自身的時候,人就不是主體而成為他的占有者擁有的一個“物”了。資本占有權力的最大問題就在於它不是一種積極的占有而是基於私有財產的機械化的占有,它的所有活動都服務於資本的邏輯,隻注重量的增加而不會產生任何新的東西,是一種按照預定軌道即“資本”本性進行的占有。馬克思通過對與財產權密切相關的占有問題的批判,揭示了資本主義的社會化生產與資本主義私人占有之間的矛盾,在摒棄這種占有的基礎上形成一種新的占有方式,即通過無產者在生產和生活資料上的聯合取代私人占有,使得生產能力和勞動條件屬於社會財富,從資本家的占有到無產者的占有,建立超越資本主義的屬於無產者的占有製度。這是馬克思重建個人所有製的真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