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共產主義理論的實質就是要實現人類的徹底解放,無論是政治層麵上對民主的思考,還是經濟層麵上對社會所有製的奠基,馬克思最終的理論旨趣在於尋找到一個能夠充分體現人的自由個性的社會形式,而這樣一個理想的社會形式就是“自由人的聯合體”。馬克思所憧憬的未來社會的理想形式以個人自由與共同體和諧統一為主要特征,因為在他看來,“隻有在共同體中,個人才能獲得全麵發展其才能的手段,也就是說,隻有在共同體中才可能有個人自由”②。所以在這個意義上,“對共產主義的重新思考不應簡單地關注它的經濟政治製度含義,更核心的問題是回到共同體問題上來。共產主義意味著真正的共同體”③。馬克思對共同體問題的關注和對共產主義的研究是交織在一起的。共產主義的理論前提和出發點就是現實的人及其曆史發展,所以在社會的層麵上,共產主義就是要將人從異化的生存狀態中解放出來,超越一種想象的、虛幻的共同體而實現自由人的聯合體,共產主義社會的具體形態就是自由人的聯合體。
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馬克思對共產主義的闡述已經初步蘊含了關於自由人聯合體的思想,他從工人的聯合和共同體的建構的角度對人的社會存在狀態進行了分析。馬克思認為,在資本主義社會下,由於勞動的異化,人與人之間也處於異化的狀態。整個社會處於分散狀態,這時的共同體不是體現工人價值的自由的聯合,而是體現資本家利益的“資本家的共同體”。從社會的角度看,這種共同體本質上是一種虛假的、冒牌的共同體,是對人本身的束縛和壓抑,是與人的本質相悖的,所以它必將被未來更符合人的本質的共同體形式所代替,而這樣的理想的共同體形式就是自由人的聯合體。“因此,建立共產主義實質上具有經濟的性質,這就是為這種聯合創造各種物質條件,把現存的條件變成聯合的條件。”①這種聯合在構建共產主義的過程中具有重要意義。在政治領域,人隻有通過聯合起來,才能超越自身的分裂狀態,構建民主的共同體。而在經濟的所有製層麵上,勞動者想要實現對自己勞動產品的真正占有,隻有通過無產階級的普遍聯合才能實現。在這個意義上,共產主義“是人和自然界之間、人和人之間的矛盾的真正解決,是存在和本質、對象化和自我確證、自由和必然、個體和類之間的鬥爭的真正解決”②。共產主義是由聯合起來的個人以社會的方式全麵地占有自己的本質,是“通過人並且為了人而對人的本質的真正占有”。這裏的人作為一種社會的存在,是通過普遍的聯合來實現向人的本質的複歸。對此,朗西埃也認為:“一個真正的共同體意味著共識的共同體。一個共識的共同體並不是指每個人與他人意見都相同的共同體。它是一種感性一致的共同體。在這一共同體中,一種共同生活的感覺體現在日常生活的場景之中。”①他的這種共同體思想與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的共產主義理想具有某種一致性。這種由聯合而形成的共同體克服了人與他人、理性與感性的分離,不再強調政治與經濟、宗教與藝術等層麵的分類,而是集中關注共同體的創造能力的生成,從而不斷豐富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