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斯洛那裏,自我實現的人是人的本質的最終實現。自我實現的人是“整合的人,充分發展的人,充分成熟的人”。自我實現的人不再是人性的片斷,而是人應該和可能成為的最美好狀態的一切。在這裏,每一個人既是詩人,又是工程師,既是理性的,又是非理性的,既是孩子,又是成人,既是男性的,又是女性的,既處在心理過程中,又處在自然世界中,用弗羅姆的話來講,就是馬克思所說的真正全麵自由發展的人,真正意義上的“大寫的人”。所以,馬斯洛甚至認為自我實現的人的發現,“解決了哲學家為之無效奮鬥了若幹世紀的許多價值問題”。
很顯然,馬斯洛用自我實現的人向我們描述了一個新的“超人”。當然,這個超人不再是尼采《查拉圖士特拉如是說》中那種超出現實社會的理想人,而是一種既具有現實可能性又具有實證“人性度”的人的生存狀態。我們可以看出,馬斯洛的自我實現的人的確展示了一個十分美好的人的形象,但是,人們不禁要問,這樣一種人生活在什麽樣的地方呢?馬斯洛認為,自我實現的人應該(馬斯洛大落舊人學之俗套!)生活在真正人類社會的“存在王國”中,他們“說存在語言,有存在認知,過高原生活”①。可是,馬斯洛承認現實社會並不如意。因為根本就沒有現實的整體的存在王國。由於其他限製(如社會分工),在現在的社會生活中(包括“豐裕社會”),人實現自我的可能性還是非常小的。比如,愛因斯坦在一個專門化的狀態下獲得了自我實現,這是因為“其他人為他做了事”!如果沒有他的妻子和其他朋友們,愛因斯坦不要說“自我實現”,“他可能死了”。原來,在現實社會中,少數自我實現的人是由於特定的條件構成其超越性的生存狀態的,因而,我們提出,不斷“增進個體的健康也是為了造成更好社會環境的辦法”。所以,更重要的“大問題”就是要再通過自我實現的人這種“好人”去現實地造就一個真正合理的“良好社會”,這是一種“根本上全人種的社會,一個全人類的世界”。②這是特地為促進所有的人的自我完成和心理健康而設計的,這種社會構成一種新的背景,隻是在這種特定的格局中,才能促進人從總體上走向自我實現,才能促進人的潛能的實現。不過在這一點上,馬斯洛陷入了循環:一方麵,人的潛能隻有在良好條件下才有可能(在較大規模上)實現;另一方麵,良好社會又要由好人來創造。馬斯洛自己也承認,他所講的這種良好社會(“存在王國”)實際上是不存在的,所以這必然是一種新的“理想國”。一個新的烏托邦!在這裏,我們似乎又看到了布洛赫和弗羅姆的影子。布洛赫把那種能夠在現實中實現和引導人們向前奮進的希望稱為“具體烏托邦”,弗羅姆將烏托邦看成是“手段實現前所夢想的目的”,而馬斯洛幹脆把烏托邦變成一種能夠與行為科學相融的東西。對於這一點,馬斯洛是毫不掩飾的,他把“在理論上建立一個心理學烏托邦”看成是一種“樂趣”,甚至想象“假如一千戶健康人家移居一處荒原”,讓他們自己隨意設計自己舒適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