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說,今天時代精神結構的一個支點是當代科學發展進程中主體性的理論突現。從思想史上看,19世紀末一直到20世紀二三十年代,從狄爾泰、迦達默爾、舍勒、波蘭尼到馬斯洛,西方人學思想邏輯演進中透映出實證科學的印記,這是人學與科學的融合趨向。而從更深層看,在人類思想中的背後首先是現代科學理性行進的新動意,即現代自然科學總體思想革命中,人的主體性在新的自然科學理論框架中主導地位的確立。
眾所周知,哲學理性之最重要的現實基礎之一是一定曆史條件下的科學認知功能度,而科學理論的核心又是所謂科學理論框架,即一定科學實踐水平所產生出來的科學理論模式(範式)係統。①科學的活動自覺或不自覺地在這種深層結構的支配下繪製出特定的科學世界圖景,這也就是哲學家們認知對象世界的重要參考係。所以我們可以說,有什麽樣的科學理論框架就會有什麽樣的科學,並由此產生同構認知功能度的哲學。因此,科學理論框架的轉換必然導致科學世界圖景的變換,乃至哲學認知層次的改變。關於這一點,我們可以從現代自然科學總體思想革命進程中清楚地看到。
自然科學的理論框架是科學曆史發展一定階段上的產物。古代社會的自然科學理論結構是與當時的人類認識結構直接合一的,並且更多地通過哲學的思維方式表現出來。近代自然科學的理論結構,其實是人類幾千年科學思想曆史發展積澱內化的第一個總體理論框架,這也是人類自然科學深層理論結構的經典形態。從科學發展的總體來看,牛頓的科學理論體係正是這一形態的具體表現,這也是自然科學發展結束其史前狀態後的第一個科學理論框架。我們發現,這個經典科學理論框架的基本功能特征為:事物與現象的獨立的實體性,事物關聯的線性因果性,事物和現象屬性及其認知結果的普適性、永恒性、絕對性,以及科學本身排除人(主體)-社會因素的理想式的純粹客觀性。在這種科學觀念中,科學似乎是一種關於物的直觀理論,人不過是站在這一過程之外,接受著一種完全來自客觀外界的真實物相和客觀規律。科學意味著非人的、客觀的。正是這樣一種科學的總體範式,成了整個近代自然科學自身存在和運動的內在法則。這也成為人類總體認知結構的一個來自科學的重要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