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馬斯洛看來,今天的時代已經在向前走了,今天的人們對“上帝死了有所反應,或許對馬克思死了這個事實也有所反應”,他們不僅知道外在的宗教寄托是無用的,而且外在的“政治的民主和經濟的繁榮在他們身上並沒有解決任何基本的價值問題”。在歐洲存在哲學的“新人本主義”(neo-humanistic)思潮中,對個人本身的關注成為一種焦點。①所以他認為,我們的科學“除非轉向內部、轉向自己,否則就沒有價值觀念的棲息地”②。這也就是說,今天的人類科學思維總體的注意焦點又重新從內部轉向了人。馬斯洛指出,整個現代科學的理論都麵臨著一次偉大的變革,這場革命的實質就是真正克服“主體與客體的分裂”,要求科學必須把注意力投射到對“理想的、真正的人,對完美的或永恒的人的關心上來”,真正建立一個充滿人性的科學觀。馬斯洛認為,近十幾年來科學的發展實際上已經在提供著這樣一種新科學觀,即“人本主義和整體論的科學觀”③。人本主義,是科學的真正本質,而整體的規定則是科學方法論新的基本特質。
在馬斯洛看來,人性和價值正是科學活動的內在規定,科學隻能是人學。他認為:科學自身來自於人和人的**與利益,如波蘭尼所光輝地指出的。科學自身應該是一部道德規範,如布羅諾夫斯基所說的,因為,假如你承認真理的固有價值,那麽,所有各種後果都能由於我們自己為這一固有價值服務而產生。我要再附加一條作為第三個論點:科學能尋求價值,並能在人性自身中揭示這些價值。④
在傳統的科學觀中,人們一直以為科學是一種客觀地認知外部世界的實證理論,“他們堅持主張科學完全是自主的,能夠自我調節,並將科學視作一場與人類利益無關的,有著固有的、任意的棋類規則的遊戲”①。顯然,這種觀點是大錯特錯了。科學恰恰是為了人也由於與人類利益始終相關才得以產生和存在的。馬斯洛指出,科學在最初產生時所標明的本質就是“一種幫助人類的手段”。在古希臘的科學中,雖然柏拉圖式“純粹”非體力的沉思是一種牢固的傳統,但注重實際和人道主義的傾向也相當有力。一般說來,對於人們的趨向歸屬的感情,以及對人類之愛的感情,往往是許多科學家的原始動機。比如,培根就期望他的科學能大大改善人類的貧困和疾病的蔓延。而要從科學家個人來看,情況就更清楚了,我們那些偉大的科學人物,都不是狹隘的工藝學家,而是有著廣泛的人的興趣的人道主義者,從亞裏士多德到愛因斯坦,從達·芬奇到弗洛伊德,大師們都是多才多藝的、具有豐滿人性的人。而那種“純理論科學家所能達到的境界不是愛因斯坦或牛頓,而是搞集中營試驗的納粹‘科學家’和好萊塢的‘瘋’科學家”②。離開了人的價值和喪失了人性的科學隻能是“病態的”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