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近代社會文化史研究

二、新學非西學

維新變法失敗的痛楚猶存之際,梁啟超於1902年就試圖從學術思想演變的大勢中追索曆史成敗的深層關聯性。晚清“兵戰不如商戰,商戰不如學戰”的社會思潮,是在應對西方挑戰中不斷失敗的曆史總結中形成的,這使得20世紀之交的梁啟超更多地癡迷於“新學”救亡的理念。在梁啟超一生持續不絕而又複雜多變的追求中,對於新學的探究、創獲和深省,始終是其謀求政治革新的“原動力”。梁啟超認為“欲謀政治之根本改革,須從國民心理入手,欲改造國民心理,須從社會教育入手,社會教育主要之工具為輿論,輿論之靈魂為思想,故思想乃創造新時代之原動力”①。

自從明末清初中西交通大開之後,中學就無可避免地難逃西學的浸染,盡管其範圍有限。至晚清,西學對於中國學術文化和思想文化的衝擊,卻如破竹之勢,“正是西歐的科學、文藝以排山倒海之勢輸入中國的時代;一切舊的東西,自日常用品以至社會政治的組織,自聖經舊典以至思想、生活,都漸漸的崩解了,被破壞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種嶄新的外來的東西”②。鴉片戰爭以降,“光緒間所謂‘新學家’者,欲求知識於域外,則以此為枕中鴻秘”③。

梁啟超新思想的發軔和新學的建構均受西學之影響,“先生………於其所創新法之內容,及其得失,言之特詳,而往往以今世歐美政治比較之,使讀者於新舊知識,鹹得融會”①。鄭振鐸談及梁啟超的學術貢獻時,特別提及說,第一是鼓吹‘新民’之必要,第二是介紹西方的哲學、經濟學等學說,第三是運用全新的見解與方法以整理中國的舊思想與學術。②的確,數百年占居主流學術地位的舊學壁壘,正是在西學東漸浪潮中轟然破碎的。“於時歐學正東漸,新書洋裝誇瑰瑋。聞所未聞見未見,舊學當之輒披靡。”③那麽,由此崛起的新學是否就是西學本身,或者“‘新學’基本是‘西學’的同義詞,至少是近義詞”④?問題恐非如此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