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代性社會製度與人類認同的互動關係中,身份認同隻是人在社會結構化的情境中定位的表現,隻是人類認同的一種基礎性的活動,對於適應和推進現代性社會的發展來說,還必須從身份認同上升到以自我肯定為基礎的社會認同的高度,這樣,人才能夠充分發揮社會主體的能動性和主動性,積極參與到體現社會結構化的生產和再生產活動中,而不是被動地和消極地參與其中。由於反思性是現代性社會本身固有的特性,因此,以自我肯定為基礎的社會認同既是反思性的結果,也是推進反思性發展的動力,在這個意義上說,反思性實踐與社會認同之間的關聯,構成現代性社會製度與人類認同互動關係的核心內容。吉登斯從人的反思性覺知、品格重構和自我超越與反思的現代性社會製度的互動關係等方麵,討論了這些問題,從而闡述了他關於社會認同的核心思想。
(一)社會認同的起點是自覺的反思性覺知
社會實踐的主體在結構化的實踐情境中明確了自己的位置定位,也就意味著他明確地認同了自己的身份,這是人類認同所以能夠成立的基礎。然而,這種認同還沒有達到自覺的高度。在吉登斯看來,我們日常活動中豐富多彩的生產和再生產受到生活情境的反思性監控,反思性覺知是所有人類行動的特征,是現代性社會的固有成分,人們總是持續地調控自己活動的場境,並具有話語的性質。也就是說,參與特殊情境活動的人不僅能夠就其活動的本質和原因給出解釋,而且能夠在實踐意識的層麵上完成它,並使之融入日常活動的連續性中①。在這樣的意義上,人的實踐行為不僅是自覺的,而且能夠得到他人的認同,即社會認同,自覺的反思性覺知或實踐意識也就構成社會認同的起點。
吉登斯認為,作為實踐意識的反思性覺知是和行動的反思性監控融合在一起的,但它是“非意識的”,即是自覺的,而不是無意識的,在社會活動的許多形式中,反思性覺知都不能“呈現在心智之中”,是一種自覺的行為和不言而喻的品質,這是行動者專注手頭事務的基本條件。①吉登斯的這個看法,講出了現代性社會人的自覺行為和實踐的一個重要方麵,那就是意識的內化,是一種用不著有明確意識但能夠自覺行為的實踐意識,是一種基於覺知的實踐意識和活動,是社會群體中的任何個人都具備的品格或能力,是社會認同的一種內化的表現形式。正因為如此,在現代性社會的結構化過程中,人的自覺活動具有自然性,並不存在使話語意識和實踐意識分離開來的認知障礙,自覺的實踐意識是人對自己本體安全感的認知與情感的依托,而本體安全感又是所有文化中的大部分人類活動的特點。本體安全的觀念與人的實踐意識的契合,構成人日常生活的“自然態度”,是人在實踐活動中做出“合適的”或者“可接受的”反應的條件,是一個現實的、堅實的,同時也是脆弱的行為框架,其堅實性由日常社會的互動場域的可信度所傳達,體現在能動者的生產和再生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