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的馬克思主義者結合時代的變化,致力於推進馬克思主義在世界範圍內的傳播和發展,並在這一過程中深刻地開啟了揭示人的社會生存方式轉變的文化批判維度。與馬克思恩格斯更多致力於從經濟政治層麵揭示人的異化不同的是,他們把更多精力投入到現實的文化發展問題上。盧卡奇和葛蘭西設想的西方發達國家的無產階級革命、列寧領導的俄國無產階級革命都把文化革命提到了重要的戰略位置上。革命勝利後,列寧及其他社會主義建設者都高度重視發揮先進文化對社會發展的積極推動作用,把無產階級和社會主義建設主體的文化培育和新文化建設視為社會主義建設的重要戰略任務之一。
與社會主義國家的馬克思主義者推進社會主義主體的新文化建設不同,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一些新馬克思主義者發展了一種對現代工業文明的文化危機和現代人的文化困境的深刻批判意識。盧卡奇、葛蘭西和法蘭克福學派都將馬克思的異化理論發展成了工業社會中的文化批判理論。他們敏銳地覺察到,20世紀人類實踐的發展雖然帶來了空前豐富的物質財富,但也使人的異化普遍化了。這體現在除了人的具體的勞動產品異化為統治人的力量之外,技術理性、意識形態、大眾文化等許多文化力量也變成了消解人的主體性的異化力量。
(一)主體“總體形象”的破壞
盧卡奇在馬克思關於商品拜物教思想的啟示下,深刻地揭示了人在新的曆史條件下的物化生存,並提出了較為係統的物化理論。他認為,資本主義社會特有的商品經濟形式決定了物化一定會成為資本主義社會普遍的、必然的現象。商品的秘密在於借助於把人們勞動的社會性質反映成勞動產品的性質,用物與物關係的虛幻的形式將人與人之間的真實關係掩蓋了。盧卡奇給物化下了一個定義,即“人自己的活動、自己的勞動成為某種客觀的、獨立於人的東西,成為憑借某種與人相異化的自發活動而支配人的東西”①。市場經濟相當發達的地方,物化體現為一個人的活動變成了服從於社會自然規律的非人的客觀性的商品,從而與他自身相疏離。盧卡奇還進一步分析了物化的表現形式。首先,物化使人局限於狹隘的分工範圍,特別是在高度專門化的資本主義社會,人們的生活更被局限在了小圈子中,失去了對整個社會的理解力和批判力。其次,物化將作為活生生曆史過程的現實僵化和機械化了。人們的目光也因為對物的追求變得越來越近視,從而將現實理解為一個個孤立事實的堆積。再次,物化也使得無產階級客體化和對象化了,從而喪失了他們的主體性和能動性,因為世界日益機械化的一個結果就是它的主體——人必然被機械化。由此可見,盧卡奇關於物化內涵的理解近乎馬克思的異化概念,但盧卡奇主要還是側重將物化描述為總體性的反麵,即“總體形象的破壞”。在高度合理化的大工業生產中,隨著客體被分割成許多部分,工人也被“原子化”了。這種影響深入工人的靈魂中,就形成了一種物化意識,即把科學化的生產方式當作規律來加以接受並使之永恒化。可見,在關於物化的具體表現形式方麵,盧卡奇涉及許多馬克思沒有加以論述或沒有充分展開論述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