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加特指出主體意識是動態的,在某種程度上是不穩定的,在任何給定的條件下,主體意識可以再生產。“一個複雜、承載價值的社會結構必然與不同個體的價值和心理活動相互作用。”①這一觀點揭示出意識的產生和轉化過程。霍加特反對“無縫式”的敘事結構,所謂無縫式的敘事結構是指,在敘事結構中盡量避免不同階級文化意識形態之間的張力結構,以同一化的表述打造不同讀者對同類文化產品的無差別感,例如同質化的文化節目。霍加特認為資本主義的剝奪方式不單是對民眾政治權利的掠奪,同樣也是對文化權利的侵占,資本主義社會所打造的文化占領著幾乎所有的文化空間,企圖吞噬和瓦解底層人民的自主意識。霍加特力圖讓普通人意識到,現代社會資本主義不斷利用商業文化,掩飾現實社會階級之間的矛盾衝突,以虛假意識欺騙和壓迫底層人民,使普通人的階級意識逐漸鈍化。為此,霍加特尋求意識生成的本源,即文化實踐激發每一位微觀文化主體自覺和自發的文化意識,從而捍衛微觀文化主體本應屬於自己的文化權利。
(一)文化主體意識的現實困境
霍加特倡導發揮工人階級的自我意識,注重提升工人階級價值判斷的能力。他試圖以工人階級“擁有的方式”審視社會,從而建構工人階級的主體意識。這種“擁有的方式”也就是自審意識,是主體意識形成的重要構成。霍加特認為工人階級所“擁有的方式”具有連續性和傳承性,但是大眾文化的時代正逐漸摧毀工人階級傳統的生活態度和主體意識,出現了主體意識的“斷裂”,即“舊”態度和“新”態度的衝突。
其一,“舊”態度留存著質樸的主體地位和自立的主體意識。在霍加特看來,20世紀30年代的工人階級是“樂觀的存在主義者”,雖然生活拮據,但是他們在日常生活實踐中擁有獨立自主的觀念、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此時的工人階級具有強烈的階級意識,在“我們”和“他們”世界的區分中,獲得主體地位的自我確認。霍加特指出,在以家庭和鄰裏關係為中心的工人階級中間,他們以經驗主義的方式認知世界,形成對日常生活樸素的所思所想,在日常生活中隨時隨地都可以發覺工人階級自發形成的思想意識。霍加特以工人階級為例,突出工人階級特有的觀察方式和價值判斷方式,強調工人階級之間共同經驗和感受的作用。他認為工人階級以自身的方式,將這些共同的經驗和感受構成工人階級群體約定俗成的價值體係。雖然工人階級自發形成的態度和感受常常是零碎的、含糊的和片段式的,甚至有時會出現前後不一致的觀點,但是這些卻體現著工人階級對主體地位的自覺認識。霍加特跟隨工人階級日常行為的足跡,探究工人階級主體意識的形成。例如在霍加特的描述中,工人階級生活在辨識度很高的房屋裏,因為這些房屋有著明顯的工人階級特色;他們的工資是按周結算的,不能稱之為薪水。對於多數家庭來講,每周收入9~10英鎊,而且沒有其他額外的收入;工人階級的孩子通常就讀於普通中學,就業方向大多是技工、普通勞動者,他們幾乎都有過學徒的經曆;從他們的話音中可以聽到濃鬱的地方口音,而且他們中間有著一整套特定的習慣用語。從這些具體的生活和經曆中,工人階級自發產生共同的交流方式、行為習慣、價值係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