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對於主體問題,尤其是階級問題的探討,並沒有像英國曆史學家湯普森那樣寫出一部令世人稱讚的著作《英國工人階級的形成》來闡發自己的觀點,但他通過在《英國馬克思主義的內部爭論》中與湯普森有關主體問題爭論的相關章節中進行了相對集中而明確的論述,最終得出了有關階級的一種結構性界定。
(一)主體的曆史決定論
在湯普森看來,曆史不是一個無主體的過程,而是一個‘無法掌控的人類實踐’,其中,每一小時都是“一個形成的時刻,一個選擇可能的時刻,一個前代人與後代人較量的時刻,一個對立(階級)形成和鬥爭的時刻,或者是一個‘欺騙’跡象的時刻”①。因此,曆史就是主體的曆史,既是個體主體不斷進行活動的實踐過程,也是階級主體之間相互較量和彼此鬥爭的實踐過程。同樣,湯普森把曆史的主體看作“永遠困惑、永遠複興的代理人”,指出曆史唯物主義的真正經驗是“我們人類在自身曆史存在中的主要矛盾,部分是主體,部分是客體,是我們自身無意識的決定論的有意識的代理人”②。在此,“代理人”就是指主體,認為人類既是主體,又是客體,從而在積極和消極的雙重意義上來使用主體的概念,但更多時候,湯普森把主體看作自由的代理人,而非消極的代理人。“無論我們得出怎樣的結論,在無盡衰弱的有關前定和諧和自由意誌的爭論中”,我們應該把我們設想為是“自由的”(阿爾都塞卻不允許我們這樣思考)。③因此,在湯普森有關主體概念的界定中,主體就變成了一種完全的自由的意誌的存在者,而無須任何曆史決定論的前提和條件。
更為重要的是,湯普森把階級主體看作階級意識或階級意誌的表達,從而使曆史成了階級意識或階級意誌相互衝突和鬥爭的產物。在他看來,“曆史的‘結果’不是通常所認為的無數相互衝突的個人意誌總和的無意識產物,因為這些‘個人意誌’有其‘特殊的生活條件’,一直受階級方式的製約,如果曆史結果被看作是對立階級的利益和力量衝突的結果,那麽,我們也許就會明白人類代理人如何產生一種無意識的結果”①。然而,作為社會主體的階級是一種集體的存在,階級意識也是一種集體的意識,如果我們進一步追溯階級意識的話,就會回到個體意識的問題上。對於個體意識的作用問題,恩格斯提出了著名的平行四邊形理論(parallelogram of forces),認為“曆史是這樣創造的,最終的結果總是從許多單個的意誌的相互衝突中產生出來的,而其中每一個意誌,又是由許多特殊的生活條件,才成為它所成為的那樣,這樣就有無數互相交錯的力量,有無數個力的平行四邊形,而由此就產生出一個總的結果,即曆史事變”②。這裏依然存在一個問題,即有意識的個體意誌如何產生出無意識的曆史結果?湯普森的回答是,如果我們用階級意誌取代個體意誌的話,那麽這一問題就會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