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試圖創立一種“革命的政治學”。但與傳統馬克思主義的政治學不同,安德森既沒有像列寧那樣創建一個無產階級先鋒隊的政黨,也沒有像葛蘭西那樣創建一個有機知識分子組成的政黨,而是相信自由而獨立的知識分子對於西方工人階級的引導和帶領作用。然而,這一知識分子的“替代者”的角色並不意味著知識分子將取代工人階級而成為社會主義的代理人,而是說知識分子將幫助工人階級塑造出一種革命的社會主義理論和文化,激發起工人階級的革命主義的意識和行為,最終推翻資本主義的國家機器以實現未來的社會主義理想國。
(一)革命的曆史依據
安德森依舊遵循著經典馬克思主義的議程,認為社會主義的代理人是工人階級,社會主義的策略是革命主義。在他看來,“‘科學社會主義’的重大進步就在於打破這種僵局,確定植根於曆史的具體的經濟生產形式之中的特定社會力量的地位,作為能使舊製度得以推翻的‘阿基米德點’——由資本主義的產生所造就的產業工人階級的結構地位。”①然而,這一策略的依據在哪裏呢?安德森認為,它是曆史。那麽,曆史提供給我們的核心內容是什麽?我們能夠從曆史中學到怎樣的經驗教訓?
安德森用詰問的語氣質疑道:
如果沒有武裝衝突和內戰,資本主義不可能在當今世界的任何主要發達國家中獲勝,無論是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日本,還是美國。然而,是否可以設想,從封建主義到資本主義的經濟過渡僅僅是從一種私有產權轉向另一種私有產權,那麽這一從私有產權向集體產權過渡中所包含的更巨大的曆史變遷,必然會使對權力和財富的剝奪更加劇烈,它能夠承擔更少傷害的政治形式麽?同樣地,如果從古代到封建主義再到資本主義的這一連續過渡產生了統治和表現類型的劃時代的變革——從古代部落製到中世紀莊園製再到資產階級議會製,而沒有提及帝國的、絕對主義的和法西斯主義的國家——那麽,這一放棄了工人委員會和官僚國家的社會主義之路在未來可能不會這樣做麽?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