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現在的新疆省是漢朝人所謂“西域”的一部分。西域是指當時西北邊境以外的一帶地方,西達波斯灣,北達黑海。在漢初,這區域包涵了三十幾國,多數的小國是在今新疆境,有的小至隻有一百二十五戶。西域諸國,大多數習農業,有定居,築城郭,有些並且已使用文字。它們有許多特異的風俗和物事,是漢人所詫為奇聞的。譬如大夏(今阿富汗一帶)等國以金銀為錢,麵鑄國王像,背鑄皇後像。又譬如大宛(今俄屬土爾其斯坦)等國用葡萄釀酒,富人藏酒至萬餘石。又譬如安息(今波斯一帶)等國看重女子,丈夫凡事聽妻子的話取決。
不過漢人之知道這些事實,乃在前一二六年張騫(漢中人)自西域歸還以後。在張騫以前,中國沒有人深入過西域,也沒有人知道西域的實情。那時西北邊以外的地方,一部分是神話中的魔境,一部分是神話中的仙境。戰國晚年楚國有一個詩人屈原曾詠道:
西方之害,流沙千裏些!
旋入雷淵,靡散而不可止些!
幸而得脫,其外曠宇些!
赤蟻若象,玄蜂若壺些!
五穀不生,檠菅是食些!
其土爛人,求水無所得些!
一直至漢武帝派張騫出使西域之時,他根據披覽古圖書所得,還相信西邊黃河盡處有一座高二千五百餘裏的昆侖山,日月輪流在那裏躲藏著,山上有瑤池醴泉和仙人的宮闕。
張騫的親見親聞才把這些神話打得粉碎。他給漢人開辟了一個新天地,像哥倫布給歐洲人發現了美洲一般。
張騫探險所到極遠的地方,除了上麵提到的大宛、大夏外,還有康居國(今俄屬土爾其斯坦),在前二國之北。他這次行程,曆時凡十四年,中間初去時被匈奴拘留了十年餘,歸還時被匈奴拘留了一年餘;因為這時漢與西域間交通的孔道(今甘肅西北玉門關一帶)是被匈奴握著。他初出國時,一行共有百餘人,歸時隻剩下他和他的奴仆堂邑父而已。這堂邑父倒是張騫的大恩人。他們行冰天雪磧、荒山絕漠中,往往斷糧,幸虧堂邑父善射,獵鳥獸充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