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見教,深為歡迎。惜本副刊限於篇幅,又非史學專刊,不能備錄尊函,僅摘其要於右(願於此附告讀者,凡與本刊有所討論文字,愈簡要愈佳)。
所質各點,具答如次:
前評中所舉各證據,其要旨在推翻顧君九州觀念起源於戰國之說。來示中論證據效力之強弱一節,似於作者之意猶未深瞭。作者非據《商頌》、齊鍾輒信湯時已奄有九州,謂至遲春秋中葉已有九州之觀念耳。就此點而論,則《商頌》、齊鍾可“完全依以作證”。譬如今謂某有力者已奄有二十二省,此言或屬虛妄,然使今時無二十二省之觀念,則決不能作此語。有時雖小說中言亦可為堅強之史證,即此理也。
來示所謂“實際的劃分”與“假設的劃分”未有定義,不知其差別何在,豈所謂實際的劃分即某州為某處,有地可指,而假設的劃分即泛指天下而言耶?若然,則後一假設實不當取,其故如下。
第一,三九虛數之說並非普遍之原則。若然,則曆史上不許有三九之真數,有是理乎?且三九之用為虛數,隻限於不可明定之數目或不可確知數目之事。若國境之劃分,人所共悉,何取虛設?例如孟子言“海內之國方千裏者九”,豈得以其數為九,遂虛之乎?
第二,戰國時之九州,即如顧君所示者,亦並非泛言天下之虛數,乃有地可指者。作者非謂執戰國時之情形便可斷定春秋時之情形,然吾人須知:(1)《禹貢》中明示九州之名稱與疆域;《禹貢》所記雖非實事,然吾人不能證明其必為戰國以後人偽作。(2)即假定《禹貢》為戰國人偽作,謂九州之名稱與疆域始見於現存戰國之書籍,然吾人不能遂斷定戰國以前無九州之名稱與疆域也。(3)吾人更須注意史事之連續;謂九州在春秋時猶為泛指天下之虛數,至戰國而忽變為有所指之地名,與謂其始終一貫,二者之可能性孰大,不待智者而後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