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文化通史:明代卷 07

第四節 從虛浮空疏走向經世致用

包括儒學在內的中國傳統文化的基本精神,是講究實學,強調務實。儒生士大夫考辨人生與社會的理論思維,都以解決現實的社會與人生問題作為從事學術的終極目的,把追求所謂“內聖外王”作為最高的理想境界。儒學的創始人孔子,一生恓恓惶惶地奔走於列國,就是為了按照周禮的模式去矯世、救世、經世的。宋代的理學,作為儒學發展的階段,也是繼承傳統儒學的經世致用的精神的。朱熹在《中庸章句》中評論《中庸》一書時即寫道:“其書始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末複合為一理……其味無窮,皆實學也。”但理學研究的重點已轉移到宇宙本體的思考和個人修養的完善,使其救世的一麵大為淡化。當它被官方定為獨尊的正宗和神聖不可違的教條之後,其陳腐僵化和虛浮空疏的弊端便明顯地暴露出來,從而更削弱了它維護封建統治的實用性。宣德之時,明宣宗即曾感慨地說:“聞比年生徒,多不務學,徒記陳言,為出身之資,及授以職,訖無實用。”[75]後來辛陞也謂:“文章取士……不知菽粟為何物,一旦臨民涖治,非寄耳目於他人,則牽拘文義,牴牾時務,了無一用。”[76]這一切,表現了封建末世文化的衰微景象。

當明王朝由盛轉衰,封建統治危機逐漸暴露之時,士大夫中的一些有識之士日漸感到這種陳腐空疏學風的危害,開始發出講求實學的呼喚。薛瑄在對理學進行批判改造和修正的同時,針對當時學術界“隻是講說,不曾實行”的惡劣學風,提倡實學理論。他認為:“讀聖賢之書,句句字字有的實用處,方為實學”[77],“為學不在多言,顧力行何如耳”[78],“為學最要務實,知一理則行一理,知一事則行一事”[79],“讀書不為空言”,“當因其言以求其所言之實理於吾身心”[80],主張治學要務實致用,力行實踐。他嚴厲批判科舉詞章之學,認為“道之不明,科舉之學害之也”[81]。它造成的惡果是使人把讀書、治學當作是“進身之階梯”,不知求實理,務實用,從而培植出一批“隻是講說,不曾實行”[82]的“章句之徒”和“為科目而著書”、“教人”的俗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