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文化通史:明代卷 07

第四節 悖禮越製的社會潮流

明嘉靖以後,隨著社會生產力的不斷提高,商品經濟的迅速發展,人們的生活觀念有了很大的改變,日常生活的各個方麵包括服飾、居室、車馬、飲食、器皿等都在發生變化。明統治者雖一再頒令禁止,但曆史的潮流是誰也阻礙不了的。

明朝嚴禁官民擅用蟒龍、飛魚、鬥牛和各種華異服色,但屢禁不止。特別是到了嘉靖中葉以後,徐階、張居正等閣臣所得坐蟒,“正麵全身,居然上所禦袞龍”[45]。駙馬之庶子,按例隻是“齊民”,竟然也有人穿上“裹以四爪象龍”的衣服。在京內臣,“輒服似蟒似鬥牛之衣”。王府承奉,沒有得到皇帝特賜的,竟也“被蟒腰玉,與撫按藩臬往還宴會,恬不為怪”,“至賤如長班,至穢如教坊,其婦外出,莫不首戴珠箍,身被文繡,一切白澤麒麟、飛魚、坐蟒,靡不有之”[46]。就連“役奴下走”也是文衣麂履,泛鷁浮馬,“賤妾愚婦”也都翠髻瓊冠,一珠千金。[47]

樓閣人物金簪

居室中的悖禮越製現象也日益嚴重。大約從明憲宗成化年間開始,全國各地屋舍都由樸實無華而趨向金碧輝煌。如湖廣茶陵州“國初宮室尚樸,三間五架……成化以後,富者之居高廣靡麗,比之公室”[48];南直隸江陰且“軍初時民居尚儉樸,三間五架,製甚狹小……成化以後,富者之居僭侔公室”[49];浙江太平縣在明初“居室無廳事,高廣惟式,成化、弘治年間……屋有廳事,高廣倍常,率仿效品官第宅”[50];河南太康縣在明初“城內僅六七家草舍,後數十……成化間瓦舍漸多,俗以高樓相尚”,鄉村房舍“國初皆草舍,弘治間瓦樓舍宇類城市”[51]。至於江南首府蘇州,更是繁華。弘治時王錡記載說:“正統、天順間,餘嚐入城,鹹謂稍複其舊(指張士誠割據蘇州以前狀況),然猶未盛也。迨成化間,餘恒三四年一入,則見其迥若異境,以至於今,愈益繁盛,閭簷輻輳,萬瓦甃鱗,城隅濠股,亭館布列,略無隙地。”[52]嘉靖以後,居舍的奢僭之風更加熾盛,到處是雕梁畫棟,高樓飛閣。南京在“正德已前,房屋矮小,廳堂多在後麵,或有好事者,畫以羅木,皆樸素渾堅不**。嘉靖末年,士大夫家不必言,至於百姓有三間客廳費千金者,金碧輝煌,高聳過倍,往往重簷獸脊如高衙然,園囿僭擬公侯。下至勾闌之中,亦多畫屋矣。”[53]山西翼城縣也是居室多求壯麗,“至有屋未完而家室空者”[54]。《農書》作者馬一龍曾邀集25位80歲上下的耆老,請他們分別回憶50年來社會風尚的變遷。其中一位名叫陳桂的老人談道:“當時人家房舍,富者不過工字八間,或窖圈四圍,十室而已。今重簷窈寢,回廊層台,園亭池館,金翬碧相,不可名狀矣。”這使馬一龍感到自慚形穢,因為他本人的居室,還是“門闥洞敞,園池匝合,而終不免豪誕之習”。不由得感慨道:“鄙哉,龍也!龍生也近,不識五十年前事,諸公所述,龍犯三焉:居廣大而服華美,棄徒行而安車馬,誌古之人而不免俗之趨,鄙哉,龍也!”[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