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南北朝盛行的門閥製度,大體說來萌芽於東漢後期,形成於曹魏、西晉,東晉時期臻於鼎盛,南北朝日漸衰落。其形成與盛衰都和當時的政治、經濟、文化等因素密切相關。門閥製度的盛行導致了複雜的階級關係和森嚴壁壘的等級秩序。在這一時期的文獻典籍中,各色等級的名目繁多,不勝枚舉。這些名目有的名異實同,有的具有特定的含義。以大類而言,等級的劃分雖仍沿襲秦漢以來的“良賤”之說,但細加推敲,其森嚴和精密則遠非秦漢社會所能比。在地主階級中,不但有士族地主和庶族地主兩大類,而且士族地主中又有門閥士族和低級士族,即所謂高門、次門和寒士之分。同為高門士族仍有高下的差別。即使一門中,也“第其房望”,就是一房之中,差別也很大。門閥士族世代居於高官顯位,享受種種特權。他們互相標榜成為社會上地位最高的統治階層。庶族地主是地主階級的下層。他們雖然可以通過吏事、戰功等途徑取得官位,少數人甚至能爬上統治階級的上層行列,但卻無法進入士流。對於士族地主而言,他們仍處於受壓抑的地位;對於處於社會底層的廣大農民、工匠、兵戶及僮客、奴婢等而言,他們又是壓迫者和剝削者。於是,從高門、次門、役門到半自由的士家、兵戶、雜戶、僮客等和完全沒有人身自由的官私奴婢,構成了這一時期森嚴壁壘的層層等級秩序。
一、“王、謝門高非偶”
魏晉以降,高門大族林立。其中最為稱著者,按照唐人柳芳的說法是:“過江則為僑姓,王謝袁蕭為大;東南則為吳姓,朱張顧陸為大;山東則為郡姓,王崔盧李鄭為大;關中亦號郡姓,韋裴柳薛楊杜首之;代北則為虜姓,元、長孫、宇文、陸、源、竇首之。”[1]柳氏列舉的各地大族無疑都是第一流高門。然而,士族之中又有許多等級,柳芳記北魏孝文帝定姓族雲:“郡姓者,以中國士人差第閥閱為之。製:凡三世有三公者曰膏粱,有令、仆者曰華腴,尚書、領、護而上者為甲姓,九卿若方伯者為乙姓,散騎常侍、太中大夫者為丙姓,吏部正員郎為丁姓,凡得入者謂四姓。”[2]孝文帝依三代人的官品高下定門第等級,既非完全以北魏的官爵為標準,也非其創新,而是承襲魏晉以來的傳統與做法。所謂膏粱、華腴和“四姓”,東晉南朝早已有之。《晉書·王國寶傳》:“國寶以中興膏腴之族,惟作吏部,不為餘曹郎。”《宋書·荀伯子傳》:“伯子常自矜蔭藉之美,謂(王)弘曰:天下膏粱,唯使君與下官耳。”《南齊書·王僧虔傳》:王誌謂其弟王寂曰:“汝膏粱年少,何患不達。”《南史·張弘策傳子綰附傳》:“出為豫章內史,在郡述《製旨禮記正言義》,四姓衣冠士子聽者常數百人。”一般說來,凡三代人反複取得五品以上官職,如魏晉的黃門、散騎、中書侍郎,郡太守等,其家族的高門地位便形成和固定下來;如能較多取得三品以上,特別是一品官職,那就會形成、固定為第一流高門。魏晉南北朝的門閥士族大致分為膏粱、華腴、甲、乙、丙、丁四姓等若幹等級。東晉南朝大族中,尤以琅邪(今山東臨沂)王氏、陳郡(今河南淮陽)謝氏為貴,可謂是高門之首。梁末,侯景請婚於王、謝,梁武帝為難地說:“王謝門高非偶,可於朱張以下訪之。”王、謝門第之高無人可比,竟連皇帝也不敢貿然應允這門婚事。北宋秦觀著論曰:“自晉以閥閱用人,王謝二氏最為望族。江左以來,公卿將相出其門者十七八,子為主婿,女為王妃,布台省而列州郡者不可勝數,亦猶齊之諸田、楚之昭屈景氏,皆與國同其休戚也。”[3]唐代詩人羊士諤為之驚歎不已,曾作《憶江南舊遊詩》曰:“山**上桂花初,王謝風流滿晉書;曾作江南步從事,秋來還複憶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