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文化通史:魏晉南北朝卷 03

第二節 “士庶之際,實自天隔”

在門閥製度下,士庶界限分明,判若涇渭。南朝沈約說:“魏晉以來,以貴役賤,士庶之科,較然有別。”[28]東晉南朝時,隨著門閥製度的確立和穩固,士庶更有天壤之別。時人不乏“士庶之際,實自天隔”,或“士庶之別,國之章也”的議論。當然,這裏所說“士庶”並非嚴格意義上的士族和庶民百姓,有時庶人也泛指包括“次門”“後門”等低等級士族在內的寒門。

士庶之別在當時不僅得到社會的認可,而且連皇帝也無法變更,即所謂“國之章也”。高門士族是特權階層,是高高在上的少數特等公民,他們壟斷選舉,世代居於高官美位;他們憑借“塚中枯骨”,靠祖宗餘蔭“平流進取,坐至公卿”。他們炫耀門第,不與庶族寒門通婚、交往,享有政治、法律、經濟、文化等種種特權,既不納租,也不服役。而寒門庶族被視為“非類”,無門第可依,無血統可言,無特權可享,兩者形成鮮明的對比。“士庶天隔”是門閥製度發展的必然結果,也是門閥士族排他性的集中體現。

一、“世胄躡高位,英俊沉下僚”

晉代寒門出身的左思曾作《詠史》詩,第二首寫道:“鬱鬱澗底鬆,離離山上苗。以彼徑寸莖,蔭此百尺條。世胄躡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勢使之然,由來非一朝。”詩中以澗底鬆、山上苗分別暗喻門第低下的寒門庶族和門第很高的士族,借以揭示因門第懸殊而造成門閥士族竊居高位、壓抑寒門俊才的不合理社會現實。

高門子弟既以清顯為高,台郎、禦史中丞等則被視為“濁官”而不屑為之。台郎即尚書台郎官,如殿中郎、庫部郎、金部郎等,西晉時尚屬“清望”之官,號稱“大臣之副”;因其職事煩劇,晉室南渡後,高門子弟竟無人問津。東晉初,王彪之“初除佐著作郎、東海王文學。從伯導謂曰:‘選官欲以汝為尚書郎,汝幸可作諸王佐邪’”[29]。謝安女婿王國寶“少無士操,不修廉偶”。謝安惡其為人,“每抑而不用,除尚書郎。國寶以中興膏腴之族,惟作吏部,不為餘曹郎,甚怨望,固辭不拜”[30]。南朝以後,這一現象更為突出,“時高流序官,不為台郎”。元嘉末,濟陽大族江智深陸尚書庫部郎,“智深門孤援寡,獨有此選,意甚不悅,乃固辭不拜”[31]。偶爾有個別高門子弟去做尚書郎,在當時被視為難能可貴。《梁書·王筠傳》載:“時除殿中尚書郎。王氏過江以來,未有居郎署者,或勸逡巡不就。筠曰:‘陸平原東南之美,王文度獨步江東,吾得比縱昔人,何所多恨!’乃欣然就職。”王筠借兩位晉代名人陸機、王坦之做尚書郎的故事自喻,認為自己做尚書郎沒有什麽遺憾的。王筠出身琅邪王氏,一向以名流自詡。他出仕尚書郎隻不過想出出風頭而已。舍人是寒官,高門子弟更不願過問,偶爾為之,那隻能是一種懲罰。東晉會稽王世子司馬元顯當政時,每使羊欣書扇,“常不奉命。元顯恕,乃以其為後軍府舍人。此職本用寒人,欣意貌恬然,不以高卑見色,論者稱焉”[32]。所謂羊欣“意貌恬然,不以高卑見色”,仍是故作鎮靜。禦史中丞雖官階四品,但因職事煩劇,又易得罪人,故為高門所不屑。南朝甲族向來多不居憲台,琅邪烏衣諸王位宦微減,王彪之祖孫四代迭居此職,故遭到範泰和馬糞諸王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