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文化通史:魏晉南北朝卷 03

第二章 一個文化更新的時代 第一節 個體意識的張揚

在我國古代史上,個體意識初次覺醒是春秋戰國時期。那時人們從神的絕對控製之下逐漸掙脫出來,首次產生“人本”思想。魏晉南北朝是個體意識重新覺醒的時代。其特點是:從神道複歸人道,從隻能仰視社會到又可俯視人的自身。作為文化主要載體的士人階層,在政治上淡化了對君權的依賴,在思想上摒棄了綱常禮教的束縛,再次確立了人是萬物之本的認識。個體意識重新覺醒,主要表現在追求獨立人格和對生命價值的重視方麵。

先秦時期,士人追求的人生目標,是“行天下之正道,得誌與民由之,不得誌獨行其道”,絕不會屈從君主的政治壓力而改變自己的政治主張。他們在處理民、社稷和君三者關係時,往往將民擺在首位,君的位置最輕。他們力求與君主保持平等的關係,提倡“富貴不能**,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1]的人格獨立精神。但是當大一統的政局建立後,在專製君主的摧殘和利誘下,士人的尊嚴無法保持,日益臣仆化。士人作繭自縛,吞下自己為論證君主專製而編造出來的思想苦果。在漢儒的理論體係中,以宗法和君統為核心的社會牢固地禁錮著人性,個人必須無條件地服從宗族與君王的利益。“屈民以伸君,屈君以伸天”[2],萬民隻能匍匐在君王和神的腳下,唯命是從。兩漢的名教之治,把士人或馴化成規行矩步的迂腐之輩,或培育成蠅營狗苟的利祿之徒。東漢後期,在與外戚、宦官的抗爭中,士人的群體自覺意識逐漸覺醒[3]。他們交遊結黨,抗憤橫議,“幽深牢、破室族而不顧”。但是這種覺醒是有限度的,仍然是把漢儒以天下為己任的人生理想作為出發點,絲毫未觸及皇權和神權。即使這樣,專製君主仍不能容忍他們的行為,用屠身滅族的極端方式踐踏他們的生命。群體意識的覺醒,並未使士人達到先秦士人理想人格的水平。然而,這畢竟是通向個體覺醒的過渡形態,而且血腥屠殺又使士人看清了犧牲的無謂和生命的可貴,從而開始真正覺醒,終於加速了這一過渡進程。當東漢王朝土崩瓦解、儒學獨尊的局麵被打破後,人的自我意識越來越明朗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