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西夏、金、元時期,是我國曆史上繼魏晉南北朝之後的又一次民族大融合。曆史上的民族融合通常有兩種方式,“一種是采取政治強製手段使一個民族合於另一個民族,一種是通過經濟文化的作用使一個民族經過自然漸進的過程合於另一民族”[27]。人們習慣於把前一種情況稱為同化,後一種情況稱作融合。從遼、西夏、金、元時期的情況看,主要是各少數民族在漢文化的影響下融合在一起的,當然,一部分漢族人流入少數民族地區,在經過一段時間後,融入少數民族的也不少見。為論述的方便,我們仍按朝代來說。
一、遼代
遼朝的統治民族是契丹人,如今這個民族已融入漢族與其他民族之中,不複存在了。契丹人與其他民族的融合,大致上有三種途徑:一是其他民族的人流入契丹地區,經過了漫長的歲月後,其民族特性已**然無存,無論是宗教信仰,抑或是生活習俗,都融入契丹人中了。如耶律阿保機建國後,不斷對外用兵,開拓疆土,擄掠了鄰近地區的各族百姓,其中以漢人占多數。這些漢人有的被分配到契丹貴族家中充當家內奴仆,有的則被編入帝後的宮衛中去。他們長期生活在契丹人當中,由於他們是少數,無論是語言、生活方式都必須與契丹人保持一致,漢語及原來的生活習慣已經用不上了。久而久之,他們便接受了契丹人的語言和生活方式,從而變成了契丹人。如漢人韓知古自從成為宮分人以來,韓氏幾代都是遼朝帝後私奴。知古之子匡嗣因是懸壺好手漸受重用。匡嗣之子德讓受到景宗皇後齊天後的信任,景宗死後,兒子聖宗幼小,她以太後之尊,竟然下嫁德讓為妻,“承天太後既然以韓德讓為夫,因此,韓德讓事實上就處於‘太上皇’地位上了”[28]。因此,韓德讓賜姓耶律,先賜名德昌,後賜名隆運,任大丞相,事無不統。接著,齊天太後又下詔韓德讓“出宮籍,屬於橫帳”[29]。所謂“橫帳”,也就是耶律阿保機係的子孫,是遼朝四帳皇族中既尊且貴的那部分人。繼韓德讓被廢除奴隸身份——宮籍後,又有姚景行擺脫宮籍。景行祖先姚漢英原是後周將領,應曆初使遼被扣留為宮分人。景行在道宗時官至參知政事。韓德讓死後,其弟韓德衝之子韓製心便成為這一家族中的代表人物,《韓橁墓誌》說他是“四十萬兵馬都總管兼侍中南大王贈政事令陳王諱遂貞賜名直心……再從兄也,譜係於國姓”。表明韓直心(亦作製心)是墓主韓橁的再從兄,“譜係於國姓”則是少有的殊榮,因為並非所有韓姓族人都可以改姓為耶律的,例如製心之父德衝仍為韓氏。改姓耶律意味著韓德讓與其侄製心兩家已成了契丹人中的一員,《遼史·耶律製心傳》說他“以皇後外弟,恩遇日隆”,也已把他看作契丹人了。以上所舉是漢人官員契丹化的例子,平民百姓中這類事例當會更多。北宋末年徽宗時,大臣宋昭在談及遼方的情況時說:“或者又謂山後(五代、北宋時習慣上統稱今河北太行山、都軍山、燕山迤北地區為山後)之民皆有思漢之心,或欲歸順,此尤荒誕之易見者。不惟北虜為備日久,山後之民往往徙居漠北,又自唐末至於今,數百年間子孫無慮已易數世,今則盡為蕃種,豈複九州中國舊民哉!”[30]從耶律阿保機稱帝至北宋徽宗時,不過兩個世紀之久,山後的漢民便“盡為蕃種”了,說明他們已融入契丹人中了。這一記載未免言過其實,但是有相當數量的漢人融入契丹人之中,則是可以肯定的。由於漢人的大量流入,無論在政治、經濟、軍事、文化諸方麵都給契丹社會注入了活力,契丹的社會製度便逐漸封建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