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爾巴哈是從對宗教和思辨唯心主義的批判走向唯物主義的。而費爾巴哈對宗教和思辨唯心主義的懷疑和不滿,是從這兩種世界觀對自然的歪曲開始的。
宗教和思辨唯心主義都並不否認自然界的存在,但是二者都否認自然界是不依賴於某種精神的獨立存在,而認為自然界隻不過是某種精神實體的派生物。宗教把這種精神實體稱之為上帝,思辨唯心主義把這種精神實體稱之為絕對觀念。基督教的《創世紀》就是描述上帝怎樣創造世界的,黑格爾的《自然哲學》就是論證絕對觀念怎樣外在化、對象化為自然界的。如果自然界是從精神派生出來的,那麽精神又是從哪裏來的呢?這個問題是宗教神學和思辨哲學所無法回答的。費爾巴哈指出,宗教(此處是指基督教)把一個沒有自然本性的神奉為主宰,相信一個隻靠自己的思維和意誌的力量就能夠創造世界的神或精神,相信沒有這個神的思維或者在這個神的思維和意誌之外,世界都是不存在的。但是,問題正好相反,“沒有了自然,人格性、‘自我性’、意識就是無,換句話,就成了空洞的、無本質的抽象物。”[2]關於黑格爾的思辨哲學,費爾巴哈則指出:“思維與存在的統一或直觀,在自然哲學中,無非是思維與想象的統一。哲學現在變成了美麗的、詩意的、舒適的、浪漫的哲學,可是這樣也就變成了超越的、迷信的、絕對無批判的哲學了。”[3]因此,驅散宗教神學和思辨哲學加在自然頭上的陰霾,使自然擺脫從屬精神的附庸地位,還自然以本來麵貌,就成了費爾巴哈為自己提出的哲學改造這一任務中的突出內容。
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體係的核心是人本學,整個費爾巴哈的哲學也可以稱作人本學或人本學的唯物主義。但是,費爾巴哈人本學的出發點則是他的唯物主義的自然觀,或者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叫做“自然學”。費爾巴哈說:“我的學說或觀點可以用兩個詞來概括,這就是自然界和人。從我的觀點看來,那個做人的前提,為人的原因或根據,為人的產生和生存所依賴的東西,不是也不叫做神(這是一個神秘的、含糊的、多義的詞),而是並且叫做自然界(這是一個明確的、可捉摸的、不含糊的名詞和實體)。至於那個自然界在其中化成有人格、有意識、有理性的實體的東西,在我的學說中則是並且叫做人。從我的觀點看來,自然界這個無意識的實體,是非發生的永恒的實體,是第一性的實體,不過是時間上的第一性,而不是地位上的第一性,是物理上的第一性,而不是道德上的第一性;有意識的、屬人的實體,則在其發生的時間上是第二性的,但在地位上說來則是第一性的。我的這個學說是以自然界為出發點的,並且立足於自然界的真理之上,用這個真理去對抗神學和哲學。”[4]從這一段話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出,以自然界為對象,這是費爾巴哈唯物主義哲學的出發點。費爾巴哈的這一部分學說相當於其他哲學的“本體論”(Ontologie),因此,把他的自然觀稱作本體論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