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以下簡稱《手稿》)發表以來的半個世紀中,圍繞異化問題的爭論是激烈的:褒貶不一,毀譽互見。他們有的把異化理論看成是馬克思早期不成熟的表現,有的強調異化是馬克思一以貫之的思想。[41]異化理論在一些人手中成了一塊調色板,各自用以塑造自己的“馬克思”。
實際上,馬克思關於異化的理論是動態的,而不是靜態的;是複合的,而不是單一的。《手稿》中關於異化勞動的理論,是對異化問題最完備的論述;但它既不是起點也不是終點,至少從《黑格爾法哲學批判》起有一個演變過程,其中經曆了兩次重大轉折。隻要我們不為現象所迷惑,而是深入到內部,就可以捕捉到馬克思的思想發展線索。這是一個活生生的、包含矛盾的過程。這個過程是不能簡單地塞進“非此即彼”的框子裏的。
一、從異化到異化勞動
異化在盧梭、霍布斯那裏是作為社會問題提出來的。德國古典哲學把它納入了思辨領域,變成了抽象的哲學問題。在黑格爾哲學解體過程中,青年黑格爾派運用異化觀點批判宗教、批判國家,特別是莫澤斯·赫斯把異化問題同貨幣和私有財產問題聯係在一起,表現出一種把異化問題重新引向現實的趨向。
但青年黑格爾派由於固有的弱點並未走到這一步。在他們停止的地方,馬克思繼續前進,由揭露“自我異化的神聖形象”到“揭露非神聖形象”,即由上層建築深入到經濟基礎,提出了關於異化勞動的理論。由異化到異化勞動,從“針對副本”到“針對原本”,構成了馬克思異化理論的第一次重大轉折。
馬克思1843年在克羅茨納赫總結、消化其《萊茵報》時期的經驗,他根據自己的切身感受,把國家問題提到首位,因此,馬克思的異化理論,從國家問題開始,是不難理解的。他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中,除了批判黑格爾顛倒主語和謂語,從而把被顛倒了的市民社會和國家的關係重新顛倒過來以外,還運用異化範疇來分析了國家和國家製度的演變。他指出:“政治國家的彼岸存在無非就是要確定它們這些特殊領域的異化。……君主製是這種異化的完整的表現,共和製則是這種異化在它自己的領域內的否定。”[42]很顯然,在這裏異化的內涵還比較狹窄、比較貧乏,思想深度基本上沒有超出費爾巴哈對宗教批判的水平,隻是對它的比附和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