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萬有相通:哲學與人生的追尋

張世英自述[1]

我於1921年5月出生於武漢市東西湖區的柏泉鄉。新中國成立前,柏泉鄉是一個小島,四麵環水,難與外界相通,我從小就聽父親說,這塊地方是世外桃源。我祖父是鄉間裁縫工,父親張石渠靠借債讀書,畢業於武昌高等師範學校,在武漢市中小學任教,他經常教育我,生長在柏泉這塊土地上,就要像鬆柏一樣有歲寒後凋的精神。我九歲前在鄉間私塾念書,父親寒暑假回家,教我背誦《論語》、《孟子》和《古文觀止》。《桃花源記》是我背誦得最熟的名篇之一,父親在我麵前總愛稱道陶淵明“不慕榮利”、“不為五鬥米折腰”。柏泉鄉的地理環境和父親對我的教育,給我後來的清高思想和喜愛道家的思想帶來了深刻的影響。我九歲時隨父親到漢口念小學,念到高中二年級時,文理分班,我選了理科班。原因是:一、在舊社會裏學理工科的比較容易找工作;二、學理工可少與人打交道,很顯然,這與我一貫的清高思想密切相關。1941年春,我獲湖北省高中畢業生會考第一名,但因曾罵過一個三青團員“隻會胡鬧,連最簡單的幾何題也不會做”,被列入黑名單。進步同學暗中通知了我,就在會考結束的次日,我們十幾個人星夜逃離位於鄂西山區的母校,到了重慶。這時,我開始思索,為什麽像我這樣一個不關心政治的人也會被列入黑名單?我的同班同學有幾位都是班上的佼佼者,為人正直,為什麽被捕入獄?從那以後,我開始萌發了一點研究社會、改造社會的意願,1941年秋入昆明西南聯合大學時,我選擇了經濟係,以為學經濟是濟世救民之道,可以說,從想學理科到學經濟是我誌願上的第一次轉變。西南聯大文科各係都把哲學概論列為公共必修課。我選修了賀麟先生講授的“哲學概論”。賀先生在課堂上曾講到池塘裏的荷花出汙泥而不染,乃是真正的清高,也是辯證法。賀先生的課似乎給我的清高思想提供了一個哲學上的說明。學了哲學概論之後,我覺得哲學比起其他人文學科來,更能直接接觸人的靈魂,而且哲學似乎也更適合我一向愛沉思默想的性格。就在這樣一個主要思想支配下,我於1943年轉入哲學係,走上了哲學之路。從學經濟到學哲學,是我誌願上的又一次轉變。在哲學的海洋裏,我如饑似渴地吸收能夠學到的一切:經驗論、唯理論,大陸哲學、分析哲學……由於賀先生的影響,最吸引我的還是黑格爾哲學和新黑格爾主義,我的大學畢業論文題目是“新黑格爾主義者布拉德雷的哲學思想”。聯大畢業後,我被保送入清華大學研究院,後因家境貧寒,終於放棄了做研究生的願望。畢業後,相繼在南開大學、武漢大學和北京大學任教。曾經開設的課程有:形式邏輯、馬列主義哲學史、列寧的《哲學筆記》、西方哲學史、西方哲學史原著選讀、現代資產階級哲學批判、黑格爾哲學、黑格爾的邏輯學、康德黑格爾哲學、新黑格爾主義、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等。曾任南開大學校務委員會委員、天津高等院校講師助教聯合會主席、北京大學校學術委員會委員、北京大學外國哲學研究所學術委員會主任、湖北大學哲學研究所所長;現為中華全國外國哲學史學會顧問、中西哲學與文化研究會會長、全國高等院校西方哲學學科重點學術帶頭人、國際“哲學係統”研究會會員、英國劍橋國際傳記研究中心名譽顧問、《德國哲學》叢刊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