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批判馬克思及其理論的作品中,指責他的烏托邦主義好像很普遍。馬克思希望用科學的曆史知識,他稱之為唯物主義的曆史觀,代替意識形態,代替曆史形而上學(曆史哲學),尤其要代替烏托邦。與馬克思自己所設想的東西相反,人們在對馬克思批判時,通常都沒有把他看作是一位學者,而把他看作是一位烏托邦主義者,即用關於現在沒有、將來永遠也不會有的東西的預言偷換關於現在和過去都有的東西的知識。在其批評者眼中,他對當時社會的分析似乎被共產主義烏托邦的非科學宣傳一筆勾銷了。而且他把共產主義烏托邦說成是工人運動的政治綱領。霸占了學者稱號的那些人認為,共產主義信仰與其他的任何信仰都不同,似乎與學術界的屬性不相容。
在19世紀人們就已經認識到了烏托邦與科學的對立,但隻是現在,在知識社會學範圍內,人們才認為烏托邦不是某個思想家的個人缺陷,而是意識的特性,這種意識不僅在理論方麵,而且在實踐方麵接近社會現實,並以改變和改造社會現實為己任。按照卡爾·曼海姆(著名的《意識形態和烏托邦》的作者) 的定義,烏托邦就是這樣一些意識現象,它們超越於存在,並努力“改造現有的曆史現實,使之接近自己的觀念”[2]。這些觀念是不是絕對烏托邦的,即原則上永遠無法實現的,或者是相對烏托邦的,即在現存社會製度範圍內不能實現,準確地說,在現存製度代表們看來是不能實現的,這個問題使得從抽象觀察者的立場,即拋開任何社會背景來思考問題的人的立場,來判斷某種觀點的烏托邦性質的任何嚐試都變得可疑了。因為他認為是烏托邦的東西,隻有相對於他把自己與之混為一談的那個秩序而言才是如此。“在這裏,全部問題就在於不願意超出給定的社會秩序。這種不情願就導致把曆史存在的給定階段不能實現的東西看作是根本不能實現的東西……給定秩序的支持者不加任何區分地把一切超出該秩序的東西稱為烏托邦,他們鎮壓‘由相對的烏托邦’所引起的不安,在另外一種社會秩序中,這些相對的烏托邦是可以實現的。”[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