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克思主義的發展過程中,有一個特殊的、在曆史上也是唯一的自相矛盾的情況,這就是:這種學說雖然揭示了人們怎樣受政治條件所迫把社會意識神秘化了,但是當這種學說宣稱自己決不是神話的時候,它本身也就成了一種神秘的騙人的東西。
這種情況的獨特性就在於:一種真正科學的理論(從傳統的理性思維中產生出來,並在歐洲文化的理智生活而不是在宗教生活中深深紮下了根的),已經成了政治上有組織的群眾運動的一種思想的上層建築。然而,馬克思關於社會意識像照相一樣反映現實的這個思想,後來被簡化成了一條原則,即社會意識神秘化的根源僅僅在於意識的階級性,它或者是智力不成熟的產物(如在工人階級產生以前的被壓迫階級那裏的情況),或者是有意識的欺騙(如在有產階級那裏的情況)。
在這兩種情況下,對社會意識的解釋完全是唯心主義的,因為這種解釋把人腦中所產生的對世界的錯誤認識,歸結為人腦的特性,歸結為缺乏知識或企圖進行欺騙。在這兩種情況下,馬克思的思想本質,即異化理論也不見了。為此,就提出了一種非常樂觀的解釋,即工人階級隻有通過黨才成為“自為的階級”,並自動地完全擺脫了神秘化,工人階級一旦建立起一個政治組織,就不需要去歪曲地認識世界。這種觀點是很明白的,因為按照這種觀點,黨是階級智慧的物質體現,它獲得了完全徹底的解放,沒有任何局限性,這就是說,問題很簡單,黨是決不會犯錯誤的。實際上,由於一個明顯的目的,馬克思的異化理論也就被一種毫無錯誤的教條代替了。
因此,在馬克思主義內部,根本不可能指出政治組織對理論思想的作用的歪曲。在早期的群眾運動中,沒有提出過這個問題,因為當時的群眾運動,隻有馬克思所說的意識形態,這種意識形態不是從科學思想中創造出來的。在群眾運動產生的時候,意識形態是靈活的,它還不能控製科學。可是現在,人們不得不首先順從組織的壓力來研究本來是科學的東西,也就是說,不得不取消任何理性的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