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的方法是對事實進行解碼的手段。事實是不透明的,它構成一個問題,科學必須首先揭示這個問題的意義。為什麽會這樣呢?事實是經過編碼的實在,樸素意識覺得事實是不透明的。這是因為事實永遠扮演著雙重角色。這一點上麵已經討論過。隻觀察事實的某一個側麵(不管是它們的直接性還是間接性、被決定性還是決定性)就是在編碼,也就是說,不把事實當作全碼來把握。一個政治家在他的同時代人們的眼裏是一個偉大的政治家,但在他死後人們才發現,他不過是一個平庸的政治家,他的表麵上的偉大是一種“時代假象”。曆史事實到底是什麽?假象曾經影響並“創造”了曆史,真理隻是後來才出現,而在曆史的關頭它並不存在,這樣的事現實中發生得還少嗎?曆史學家要按事件實際發生的情況研究事件,但這又意味著什麽?真正的曆史是否就是人們意識的曆史,是人們怎樣了解他們當時的情境和事件的曆史?或者,真正的曆史是事件實際上怎樣發生和它們必須怎樣反映在人們意識中的曆史?這裏有雙重的危險:一方麵人們可能按照曆史應該怎樣發生來敘述曆史,即把理性和邏輯注入曆史之中;另一方麵人們也可能會非批判地描述事件,不加任何評價。這當然等於拋棄科學工作的一個基本要求,即在本質和外表之間作出區別(事實的客觀意義)。作出這種區別的可能性是科學賴以存在的基礎,沒有它就沒有科學。
當前事件和過去事件的神秘化以及人們對這些事件的錯誤意識是曆史的一部分。如果曆史學家把錯誤意識看作次要和偶然的現象,並因為它是錯誤的和不真實的東西而否認它在曆史中的地位,那他實際上就是在歪曲曆史。啟蒙運動把錯誤意識從曆史中排除出去,並把錯誤意識的曆史描述為一種過錯,隻要人們眼光更遠一些,統治者更賢明一些,這類過錯是可以避免的。相反,浪漫主義思想體係認為錯誤的意識是真實的,是唯一起作用和有影響的東西,因此,是唯一的曆史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