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實在是不可靠的,正如它並不僅僅是人的實在一樣。實在是作為絕對總體的自然的實在,它不依賴於人的意識,同樣也不依賴於人的生存。實在是人的實在,但這個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他在自然中構造超自然的社會—人類實在,並通過曆史確定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人並非生活在兩個不同的領域中,他不是以自己存在的一半棲息於曆史之中,以另一半棲息於自然之中,人無論什麽時候都同時既在自然之中又在曆史之中。作為曆史的因而是社會的存在,他人化著自然,同時也認識著自然,承認自然是絕對的總體,是自我滿足的自因,是人化過程的前提和先決條件。在赫拉克利特和斯賓諾莎的宇宙學概念中,人承認自然為絕對的不可窮盡的總體。在整個曆史中,人通過駕馭自然力、了解自然事件的規律,並通過神話、詩歌等形式,永遠地更新著他與這個總體的關係。但是,不管人向自然的接近多麽變化無常,不管人在駕馭和認識自然方麵有多少進步,作為絕對的總體,自然一直在永恒之中。
雖然在工業、技術、科學和文化中,人所麵對的自然是人化了的,但這並不意味著一般的自然是個“社會範疇”,對自然的認識和控製是受社會條件製約的。在這個意義上說,自然是一個在曆史中變化的社會範疇。但是,自然的絕對實存不依賴於任何東西和任何人。
“如果人想把自然完全改造成人類的客體、經濟活動和生產活動的客體,並使它不再作為不可違拗的自然而存在,那麽,他將會使自己喪失人類生活的一個基本方麵。一種文化如果從生活中完全剔除了自然,它就會毀滅自己,就會變成不堪忍受的東西。”[41]
人並不是封閉在他的主觀性(他的族類、社會性或主觀規劃)壁壘之中,僅以不同的方式限定自己,相反,他通過自己的存在,即通過實踐,獲得了超越自己主觀性的能力,獲得了按照事物本來麵目認識它們的能力。人的存在不僅再生產出社會—人類實在,它還把實在總體精神地再現出來。人存在於世界的總體之中,但這個總體也包括著人本身,包括著他精神地再現世界總體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