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行動、倫理與公共空間

第二節 勞動與異化

阿倫特把人存在的基本活動歸為三種:勞動、技藝和行動。在這三種活動中,阿倫特區分勞動與技藝,主要針對的是馬克思的勞動理論。馬克思在黑格爾的基礎上提出了“自我的異化”。阿倫特把她與馬克思的區別稱為“世界的異化”與“自我的異化”。阿倫特對馬克思的批判,受到海德格爾存在主義思想的很大影響,整個問題是在德國思想傳統對現代社會的批判中展開的。

在阿倫特看來,勞動是人為了生存而不得不進行的活動,它體現人的身體處在生物性進程中。這樣的生物性進程與自然界的運轉一樣周而複始、永不停息。在古代社會,提供必需物生產的勞動由奴隸來完成,勞動的無限進程與奴隸一樣處在黑暗的進程中,隻有公民的政治行動才處在光明的公共空間中[8]。顯然,奴隸製和等級製為光明和黑暗的劃分提供了社會的基礎。但對勞動的鄙視卻是與對高貴德性的讚美結合在一起,體現了人對自由的追求,對人之為人的偉大和不朽的追求。尼采在《古希臘國家》中認為,古希臘人把勞動看作恥辱,把人自身的繁衍也看作恥辱,盡管它們都是維持人的生存必要的活動。但正因為它們的目的是維持生存,所以才被鄙視。這與現代人所說的“勞動的尊嚴”形成鮮明的對比。[9]阿倫特完全站在尼采和古希臘人的立場上批判現代勞動。

勞動為何在現代有如此高的地位?這其實有其宗教背景。在《舊約》中,人的勞動被看作幫助上帝照料土地,由此勞動和生存被賦予很高的地位。韋伯在《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中分析了清教徒努力勞動是為了聽從上帝的“天職”。他們隻是盡量多地創造財富,而並不追求奢侈享樂。但是,由於世俗化與啟蒙思想的影響,宗教精神對現代人勞動觀念的影響到19世紀幾乎微乎其微了。對於勞動在現代地位的上升,我們必須從另一根本因素,即資本主義的發展需要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