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行動、倫理與公共空間

第五節 自由與德性——阿倫特的行動倫理

近代政治傳統中起主導作用的自由主義思想否定政治自由,將政治與自由分開。自由主義的名言“越少政治,越多自由”表明,政治自由在於自由要免受政治的幹預。伯林在《兩種自由概念》中區分積極自由與消極自由,所謂消極自由意味著不受奴役,不受幹預;積極自由意味著要通過行動去實現自由。[48]實際上整個近代政治傳統,既包括英美的思想家,也包括歐陸的思想家,都把政治看作一種“惡”。消極自由的思想家,如霍布斯、洛克把自由看作“安全自保”,看作財產與生命的自由。積極自由的思想家馬克思認為政治的最高目的是消滅國家和政府。這種傳統一直影響現代人對自由的理解。自由意味著擺脫必需物的束縛,在法律允許範圍內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自由意味著擺脫國家權力的幹預,確保私人的空間不受侵犯。

由此,阿倫特提出問題:什麽是自由,我們為什麽會這樣理解自由?在阿倫特看來,政治存在的理由是自由,自由在與他人交往的行動中展現。“我們首先是在與他人的交往中意識到自由和不自由,而不是在與自我的交往中。在自由成為思想的品質和意誌的屬性前,自由被理解為一個自由人的身份,這使他能夠離開家庭,進入世界,在言說和行動中與他人交往。”[49]阿倫特區分兩種自由傳統:一種是古典政治中的政治自由傳統;另一種是在此之後的意誌自由傳統。

阿倫特將近代自由主義的政治傳統追溯到政治衰落之後的基督教傳統。這種自由傳統把自由等同於自由意誌,等同於內在的靈魂與心靈的自由。“我願意”與“我能夠”之間出現隔閡,兩者之間的內在衝突形成激烈的鬥爭。人的自由意味著要服從自己的意誌。阿倫特認為意誌的本質是命令與服從,由於意誌力不能產生真正的權力,它在與自我的鬥爭中不斷失敗,權力意誌最後變成壓迫的意誌,成為統治他人的意誌,這影響到我們今天仍會將權力等同於壓迫與支配的看法。[50]近代從盧梭開始的意誌論直接將基督教意誌自由的問題帶到政治中,從而使政治不斷內省化與道德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