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行動、倫理與公共空間

第六節 交往性的權力與公共空間的實現

一、現代政治中的權力與暴力

在當今政治理論中,起主導作用的是馬克斯·韋伯的權力政治思想。韋伯一方麵繼承了馬基雅維利的現實主義政治思想;另一方麵也繼承了黑格爾國家法哲學的思想。韋伯運用社會學的方法深刻剖析了現代政治的本質。他對權力著名的定義是:“權力是在社會關係中,貫徹自身的意誌,以防止他人反抗的機會。”[58]韋伯認為現代政治就是權力統治,就是命令與服從的關係。所謂統治,指統治者通過宣告意誌以此影響被統治者的行為,從而使被統治者把統治者的意誌作為行為的準則來服從。韋伯對現代政治的看法深受馬基雅維利的影響,在《以政治為業》的演講中,韋伯說政治是爭取分享權力或影響權力分配的努力。國家是建立在暴力——亦即宣稱是合法的——暴力手段上的人對人的統治。[59]韋伯對現代政治的描述被當作客觀中立的事實判斷,尤其是帕森斯闡釋的韋伯影響了20世紀的政治和社會科學。米爾斯認為,政治都是權力鬥爭,權力的極端類型是暴力,拉斯韋爾則把政治的問題概括為“誰,得到什麽,什麽時候,怎樣得到”,都是受此影響。另外,20世紀的國家法哲學則進一步捍衛權力政治的傳統,赫勒(Herman Heller)認為,政治就是將社會趨勢在法律中體現的技術,權力就是為了實現個人或群體的利益目標的社會行動。這種法哲學將韋伯所說的權力思想用法的規範形式確定下來,從而賦予國家以法律的權威。[60]20世紀的美國政治科學和德國國家法哲學都以不同的形式肯定“政治就是權力鬥爭”的看法,甚至都肯定了暴力是獲取權力的必不可少的手段。

韋伯的思想在現代社會被視為自由主義為資本主義合理性尋求依據,但實際上,韋伯和馬克思對現代政治、現代國家的判斷是一樣的。在合理性統治下的現代國家是暴力統治的機器。因此,阿倫特在《論暴力》中正確地指出,不僅自由主義左派,而且自由主義右派,都會不約而同地達成現代國家政治是暴力政治的共識。[61]這不是說,韋伯和馬克思是暴力政治的讚美者,而是他們說出了現代國家的實質。韋伯試圖在文化和政治上塑造民族國家的神,提升人的素質,以抵製現代社會的經濟統治。馬克思試圖在經濟生產中找到統治的合法性,並通過經濟自身克服國家的暴力。20世紀各種思潮和政治運動對暴力的讚美,是現代政治中手段-目的思維的畸變。暴力是執行的工具,是奪取權力的手段,這種工具隨著現代社會對技術的崇拜幾乎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20世紀的職業革命者幾乎不再考慮暴力的可能性,而是將暴力看作奪取權力的必要條件。左派和右派的理論家用理論的形式論證了暴力革命的合理性。索列爾的《論暴力》將馬克思主義與柏格森的生命哲學結合起來,薩特將馬克思的思想與存在主義哲學結合,構成左派暴力革命的理論。施密特則通過主權是緊急狀態表明權威不通過暴力就無法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