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行動、倫理與公共空間

第七節 阿倫特政治行動理論的意義與問題

要反思現代政治的技藝理性的傳統,必須追溯到形而上學政治的根基。我們已經遺忘了古典政治傳統中的政治體驗,遺忘了實踐的真正意義。阿倫特所做的工作就是不斷呈現西方古典政治傳統中被遺忘的政治體驗和政治實踐。

首先,阿倫特闡釋了城邦的複數性行動的實踐。實踐是公民在公共空間中的共同的展現性行動。阿倫特堅持亞裏士多德對城邦與家政、公共空間與私人空間的劃分。實踐隻有在城邦中才能產生,城邦的複數性是倫理意義上的共同生活的空間。複數性行動是對近代政治中的自我實踐的顛覆,從而建立主體間的交往行動。由此,政治學的基本問題不再是個體與社會的對立與統一,而是人如何才能生活在公共空間中。

其次,阿倫特闡釋了城邦的交往性行動的實踐。邏各斯(Logos)的問題不再是近代所理解的理性,而被阿倫特從語言與存在的層麵揭示出已被遮蔽的更深的含義——言說。言說是本真的存在,是本真的實踐。言說不是孤立的,不是無聲的,而是人與人之間的交往。近代政治中,語言的變質體現在技藝性的語言中,諸如暴力與意識形態。言說展現的是人的德性,討論的是如何過好的生活。由此,政治學的核心問題不再是建立什麽製度維持個人的生存、個人的自由,而是人如何在行動中實現德性、塑造自身。

由於阿倫特受尼采和海德格爾的影響,她站在反形而上學的立場上闡釋亞裏士多德的思想。因此,阿倫特所吸收的亞裏士多德的倫理和政治思想是在城邦政治的意義上,具有強烈的反本質主義和反形而上學的特點。阿倫特反對亞裏士多德的目的論與形而上學理論,尤其是亞裏士多德認為理論的生活比政治的生活優越。[70]阿倫特對形而上學的反對比海德格爾更徹底、更激進。她將哲學與政治完全劃開,哲學就是形而上學,近代形而上學的政治傳統就是哲學對政治的支配與統治。由此,阿倫特將政治與哲學、真理與意見完全分開,從而確立政治自身的自足性。[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