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阿倫特的“事件”史觀
我們在前麵分析了阿倫特對傳統問題的關注始於對極權主義的思考,並從中看到了傳統的斷裂。在對現代曆史與政治的反思中,阿倫特認為現代性最重要的體現是作為過程的曆史,曆史代替了政治,曆史代替了行動。阿倫特認為,現代曆史是製造的曆史,它將製造活動中的目的和手段帶到政治中。由此,阿倫特轉向對古典曆史觀的思考。在古希臘的政治中,阿倫特發現作為“事件”的曆史,在當下的空間中展開。在古羅馬的政治中,阿倫特發現了政治的權威蘊含在神聖的“開端”中,傳統與開端密切相關,而作為開創行動的開端,仍然是當下的行動。這樣,與現代曆史不同,阿倫特把過程中的時間轉向當下的空間中,以時間在空間中的凝固來抵禦時間在過程中的衰敗,由此形成她獨特的曆史觀。
阿倫特的“事件”曆史觀,不僅僅來自於對古希臘的曆史政治的體驗,而且受20世紀思想家本雅明和海德格爾的很大影響。本雅明已經開始質疑西方傳統作為整體的有效性,他把20世紀的新時代的來臨看作“末日審判的入口”,新時代意味著曆史的衰落和傳統的瓦解。阿倫特說:“當過去作為傳統被繼承下來,就有了權威,當權威在曆史中展現,就成為傳統。本雅明看到傳統的斷裂和權威的消失不可修複,所以尋求新的道路。”[31]新的道路是重新審視傳統,“沒有什麽比從僵硬的整體傳統身上切下那些豐富和奇特的珊瑚和珍珠,更能打碎作為整體的傳統”。我們可以從阿倫特對本雅明思想的闡釋中,理解到阿倫特所做的工作同樣具有解構性,但阿倫特更強調收藏“真的”和“獨特的”事物,確切地說,曆史上獨特的“政治體驗”。對阿倫特來說,“在公共的黑暗時代中,收藏者更重要的不是從公共空間返回到私人世界,而是把各種曾經是公共寶藏的東西收藏起來,重新裝飾公共世界”[32]。談及公共寶藏,阿倫特首先想到城邦,“隻要我們使用‘政治’這個詞,希臘城邦就會繼續存在於我們政治體驗的根基中”[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