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來,列寧在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和政治理論方麵的著述,的確很早就成熟起來,並在與俄國民粹主義、第二國際理論家、普列漢諾夫和孟什維克的現實鬥爭中,愈來愈站在了馬克思主義當代發展的製高點上;可是,在哲學理論方麵卻不盡然。列寧的理論出發點不是哲學觀念,而恰恰是俄國革命的現實;他對哲學的關注也是源於對現實鬥爭與科學世界觀之間關係的深刻理解。在蘇聯東歐學術界的傳統研究中,對列寧哲學思想發展的理解缺乏真實的曆史時間性;為了建構和維護一種同質性的“列寧主義哲學”,不惜抹煞列寧思想過程的具體理論質性,而以平滑的同質連續邏輯總體對其進行非曆史的思想史定位。特別是在關於列寧最重要的黑格爾哲學研究成果“伯爾尼筆記”[69]的思考中,上述傳統研究始終存在著兩個層麵上的問題:一是基於主觀預設的“計劃構想論”占據著支配地位,二是將列寧20年的讀書研究過程變成了一個目的論的實現過程。在今天來看,這顯然是一種基於主觀主義的平麵化的線性邏輯。我在最近的研究中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看法,即必須承認列寧哲學思想的深刻曆史變化的邏輯進程。本文依據我最新提出的思想構境方法,僅就“伯爾尼筆記”中列寧哲學思想的質性認識轉換邏輯作一概要的梳理,以期引起更多深入的關注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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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針對蘇聯東歐學術界有關列寧哲學思想史研究的問題,我提出列寧哲學思想是一個包含一定的非連續性的分期斷代認識。依我的看法,列寧哲學思想發展的起點大約是在19世紀末。這一有著內在邏輯聯係的思想進程從總體上可以分成三個時段:一是早期,這應該是從1894年的《什麽是人民之友以及他們如何攻擊社會民主主義者?》開始,一直到1906年以前。在這個時期,列寧的哲學思想並不表現為理論學術上的研究和進展,而是表現為他作為一個馬克思主義實踐家,在現實革命實踐中靈活運用馬克思主義哲學的過程。二是1906年至1913年這一時期,我覺得這是列寧研究和掌握哲學唯物主義理論的重要時期。在這個曆史時期中,除去日益複雜激烈的政治鬥爭,列寧已經開始係統地學習和研究哲學理論,並在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唯物主義和認識論的基本理論的深入理解中獲得了重要的進展。三是1914年開始的時期,這個時期的主體部分是列寧在1914年到1916年間對黑格爾辯證法和認識論的專題哲學研究,即列寧在“伯爾尼筆記”中的不斷變化著的革命性哲學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