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歐戰前後:國人的現代性反省

一、兩種視角的交匯:歐戰後國人“對西方求解放”思潮的興起

美國學者艾愷在他的《世界範圍內的反現代化思潮》一書中說:“亞洲的反現代化批評到一次大戰後才顯出其重要性,它實際上是大戰及戰後西方慘況和悲觀的產物。是故相當諷刺性的是,在西方本身進入了由大戰產生的自我懷疑和自我批評的時期,亞洲對西方化的批評者在亞洲才變為得勢。”[1]艾愷認為,戰後包括中國在內亞洲出現的批評西方的浪潮,乃源自於歐洲。這是合乎實際的。故要理解歐戰後國人“對西方求解放”,便不能不首先關注戰後歐洲現代思潮的變動。

我在《歐戰前後國人的現代性反省》一文中,[2]對於戰後歐洲現代思潮的變動,曾作這樣的描述:

歐戰作為人類曆史上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慘絕人寰,創深痛钜。其時,許多歐洲人對西方文化失去了信心,所謂“西方沒落”、“上帝死了”,悲觀的論調漸起,彌漫歐洲大陸。與此相應,歐洲出現了“理性危機”。自18世紀以來,理性主義曾凱歌猛進,以至於人們尊理性為最高法庭,強調在理性麵前,一切聲言擁有時效性的東西,都必須為自己辯護。但是,現在人們卻發現,“歐洲釋放出來的科學和技術的威力似乎是他們不能控製的,而他們對歐洲文明所創造的穩定與安全的信仰,也隻是幻想而已。對於理性將要驅走殘存的黑暗,消除愚昧與不公正並引導社會持續前進的希望也都落了空。歐洲的知識分子覺得他們是生活在一個‘破碎的世界’中”。所謂“破碎的世界”,就是韋伯所說的“理性具有的可怕的兩麵性”:它一方麵帶來了科學與經濟生活中的巨大成就,但同時卻無情地鏟除了數世紀以來的傳統,將深入人心的宗教信仰斥為迷信,視人類情感為無益,“因而使生命喪失精神追求”,“世界失去魁力”,“使生命毫無意義”。人們在藉理性征服自然的同時,其主體性也發生了異化,成為了理性的奴隸。理性所承諾的自由、平等、博愛的王國,不但沒有出現,相反,現實中卻充滿著貧富對立與仇恨,乃至於發生這場可怕的大屠殺。“人是什麽”?自古希臘哲人以來似乎已經解決的問題,現在又成了問題,人們感到孤獨,失去了方向,又出現了“人的危機”。緣是之故,自19世紀末以來便陷入衰微的理性主義,進一步衰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