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歐戰前後:國人的現代性反省

二、從打破“西方文明中心”論到取向社會主義

“五四”前後,“解放”一詞十分流行,也有許多人為之作過界定。其中,陳獨秀的見解最為明了。他說,“解放就是壓製底反麵,也就是自由底別名”。解放重在主動而非被動,“個人主觀上有了覺悟,自己從種種束縛的不正當的思想、習慣、迷信中解放出來”,“才能收解放底圓滿效果。自動的解放,正是解放底第一義”。[1]據此以觀,國人的“對西方求解放”,其主觀上的覺悟,即“自動的解放”,犖犖大者,主要有三:

第一,打破“西方文明中心”論。

近代資本主義在迫使東方服從西方的過程中,其建立和維護的一個重要精神支柱,便是“西方文明中心”論。1913年《東方雜誌》刊載的一篇文章就曾尖銳地指出了這一點:“要之彼皙人之抵排異種,雖持種種之說以為口實,究其真誠,不過曰皙人獨為文明之優種,其他皆野蠻卑劣之種而已。”[2]但是,浸潤既久,在後進民族中,許多人又往往自覺不自覺地,會因之而自慚形穢,或對之心悅誠服。新文化運動中彰顯的民族虛無主義,正是緣此而起。但是,從整體上看,此期的國人卻是開始形成了要求打破“西方文明中心”論的自覺。

“西方文明中心”論的天敵是文化多元論。湯林森在他的《文化帝國主義》一書中說:多元文化概念的提出在現代西方思想史上具有重要的意義,因為它就意味著“對於所謂一個‘正確’的人類發展類型這說法,提出了質疑——而這樣定於一尊的定義,確實隱藏於歐洲中心論者的‘文明’這樣的概念”。[3]德國年輕的中學教師斯賓格勒於1918年7月歐戰行將結束時出版了自己的成名作《西方的沒落》,最早提出了文化多元的概念,從而宣告了“西方文明中心”論的根本動搖。斯賓格勒認為,每一種文化猶如有機體,都有自己發生、發展、興盛和衰亡的過程。他斷言,西方文化正麵臨著沒落的命運。此書初成於歐戰前,被認為不幸而言中,故出版後轟動了西方。同時,作為西方反省現代性思潮的一部分,它很快也便被張君勱諸人介紹到了中國。[4]張蔭麟十分正確地指出,斯賓格勒的最大貢獻即在於超越西人的傳統思維,“而不以一族一國家為天之驕子,可常役使他國他族而自保其富貴尊榮”。[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