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人在討論中合乎邏輯提出的第一個核心問題,就是“新文化運動是什麽?”或叫“新思潮的意義是什麽?”
直到1920年8月,陳天啟在《什麽是新文化的真精神》一文中還在提出這一問題:“究竟什麽是新文化的真精神?現在的時髦,幾乎個個人都是新文化運動家,究竟運動的是什麽新文化?”[1]實則,“五四”後不久,關於這個問題的討論就已開始了。其中,包士傑的長文《新思潮是什麽》,有一定的代表性。[2]當時,胡適對報刊已發表的一些文章的見解都不以為然,他說:“我讀了這幾篇文章,覺得他們所舉出的新思潮的性質,或太瑣碎,或太籠統,不能算作新思潮運動的真確解釋,也不能指出新思潮的將來趨勢。即如包士傑先生的《新思潮是什麽》一篇長文,列舉新思潮的內容,何嚐不詳細?但是他究竟不曾使我們明白那種種新思潮的共同意義是什麽?”[3]為此,他寫了著名的長文《新思潮的意義》。晚年的胡適舊話重提,他說:“在這一(文化)運動已經進行了好幾年之後,當然有人想把他的意義確定下來。”[4]他顯然是在強調當時討論確定新文化運動的意義,其本身就具有重要的意義。實際上,當時不僅胡適不滿意包士傑諸人的見解,張東蓀也提出了自己的批評:“包先生所說的,條理很繁,範圍很廣,看了不甚清楚。”[5]為此,他發表了《“新思想”與“新運動”》。也許是受胡適的影響,其後雖然問題的討論乃在進行,但人們不再滿足於羅列現象,紛紛轉而力圖集中概括各自對新文化運動本質的理解與把握,從而進一步彰顯了時人如雷蒙·威廉斯所說,對環境變動“努力進行總體的性質評估”。
固然,時人對新文化運動本質的理解與把握,見智見仁,莫衷一是。例如,蔣百裏說,新思潮有兩大特性:一曰“世界性”,即問題為世界人類所共同,故其目標在人類全部,而非一國一族之局部;二曰“實在性”,即問題為當下生活所必需,故其方向在實際生活,而非空談。“吾以為是二性者,為今日思潮之本質而同時亦可為其徑路進展之方針。”[6]寓公以為新思潮的本質,端在“適應”二字:“‘新’既是適應,那麽新思潮,就是適應的思潮。換句話說,新思潮就是解決疑難,具有目的觀念適應的自然的有意作用。”[7]而蘇甲榮則強**育的意義,他說:“我以為文化運動,其實就是教育擴張”,“所以我以為以後的文化運動不如用教育擴張四個字來代替它”。[8]陶樂勤的見解與之相仿:“文化運動,就是將生活的智識傳染於人,所以凡是將生活智識傳染於人的運動,都可以算做文化運動。”[9]張東蓀則將新思潮的本質歸納為六個方麵:社會主義、犧牲主義、平等主義、勞動主義、世界主義、理想主義,[10]如此等等。但是,從整體上看,其時對新文化運動真正具深度與影響力的概括,當數以下三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