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歐戰前後:國人的現代性反省

二、“理智化”的偏見

胡適對西方現代思潮的變動視而不見,對反省現代性不以為然,集中表現為對於一些重要的文化觀念,固執己見,表現出令人驚訝的“理智化”的偏見。胡適說,西方近代文明就是“信仰科學的方法是萬能的”的“理智化”的文明。[1]所謂“理智化”的偏見,說到底,就是在“理性萬能”論基礎上形成的,凡事須“拿證據來”的定勢思維。以下,是其犖犖大者:

其一,關於“科學萬能”論。

在新文化運動中,陳獨秀諸人奉西方近代文明為圭臬,也多相信“科學萬能”論。陳獨秀說:“科學家說人類也是自然界一物質”,“生時一切苦樂善惡,都為物質界自然法則所支配,這幾句話到(應為“倒”——引者)難以駁他。”[2]耐人尋味的是,他與胡適,不約而同,都批評1923年“科玄之爭”中的論戰雙方,皆偏離了應有的主題,而陷入了關於科學概念的紛爭,結果削弱了戰果。他們所強調的應有的主題,就是:“科學萬能”。陳獨秀說:“我們現在所爭的,正是科學是否萬能問題,這個問題解決了,科學是否破產便不成問題了。”而胡適、丁文江諸人恰恰未能抓住這一點,“未能說明科學對於一切人生觀之權威,不能證明科學萬能”,結果讓玄學鬼有了可乘之機。[3]其實,胡適與之所見略同。當他說“假如當日我們用了梁任公先生的《科學萬能之夢》一篇作討論的基礎”,就可以免去許多無謂紛爭,而使論爭的旗幟格外鮮明時,其預設的前提便已是“科學萬能”論了。不僅如此,他在《〈科學與人生觀〉序》中,高調引述吳稚輝文章《一個新信仰的宇宙觀及人生觀》中的觀點,宣揚的也正是典型的“科學萬能”論:

我以為動植物且本無感覺,皆止有其質力交推,有其幅射反應,如是而已。譬之於人,其質構為如是之神經係,即其力生如是之反應。所謂情感、思想、意誌等等,就種種反應而強為之名,美其名曰心理,神其事曰靈魂,質真言之曰感覺,其實統不過質力之相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