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可道”世界或經驗世界相比,中國傳統哲學家認為,“常道”世界是一個最終超越(與“可道”世界中的“有限超越”明顯有異)的無限世界,其具有多種屬性,如無規定性、不可知性、獨立性、絕對性、無限性等,這使得對“常道”的探討似乎呈現出複雜、玄虛、空洞,甚至神秘的趨向。但是,這並不是說對“常道”不可以進行理論分析。
所謂“常道”世界的無規定性、不可知性,是從“可道”世界或經驗世界的具體性、邏輯性等規定而言,並非指對“常道”世界無話可說。也就是說,“常道”世界處於“可道”世界或經驗世界之外,其無法用經驗、語言或邏輯思維作為對象、現象進行規定、研究,而不是說麵對“常道”世界不可言說。事實上,對於“常道”世界的研究和探索,是中國傳統哲學本體論中的重要問題之一,如老子在《道德經》中對“常道”的研究,莊子對於“天道”的研究,周敦頤、邵雍、朱熹等對“太極”的研究,張載對“太虛”的研究等,都可以看成是對“常道”世界進行本體探索的重要成果。
在中國傳統哲學家對“常道”本體的研究中,一個主要的思路是,對於“常道”內涵的把握采取了非邏輯的認知方式,這與西方傳統哲學中的“是論”或“存在論”形成鮮明的對比。比如,老子在揭示“常道”的內涵時,運用的完全是非邏輯的描述: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1]
這裏的“沖”通“盅”,是指器物之虛,其象征性地揭示出“常道”具有非現象、非顯現的“虛”的內涵;“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是說,“常道”就像器物之虛一樣用之不盡並能夠承載萬物,這反映的是“常道”的根本性、根源性內涵;“湛兮似或存”是說,“常道”不是一般的存在,不可以被看見或顯現,其指出“常道”的無限性、普遍性;“誰之子”與“帝之先”相對而言,也就是說,“常道”不可能是被生成的“子”,而似乎是在“上帝”、“天帝”之先,這說明的是“常道”的終極性和永恒性。總之,老子用非邏輯的語言揭示了“常道”的非現象、非顯現,卻具有根本性、終極性和永恒性的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