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傳統哲學本體論中,人在“可道”世界或經驗世界中的有限性,決定了人的存在必然表現為一種對“物”的依賴和憑借[1]。但從現實的層麵看,由於“物”是一種有限性存在,所以,人單純地對於“物”的有限性憑借並不能在世界中必然獲取終極關懷,反而由此產生對於世界的恐懼或畏懼。
在西方哲學史上,奧古斯丁、馬丁·路德、克爾凱郭爾等思想家均對畏懼有過論述,海德格爾更是把“畏懼”作為基本存在論的一個環節:
畏“不知”其所畏者是什麽……進行威脅的東西也不能在附近範圍之內從一個確定的方向臨近而來,它已經在“此”——然而又在無何有之鄉;它是這樣的近,以致它緊壓而使人屏息——然而又在無何有之鄉……畏所畏者就是在世本身。[2]
畏懼作為“在世本身”揭示了畏懼的普遍性和必然性,但對於畏懼的對象、來源或根源,海德格爾並沒有明確地揭示。其實,從根本上看,所謂“不知所畏者”、“無何有之鄉”等畏懼,無疑源於對“不是”或“不存在”(Non-Being)的終極形態即“常道”世界的未知,是對單一的、有限的、相對的經驗世界存在的“威脅”、“緊壓”、“使人屏息”的反映。
由於人自身是有限性存在(其生命有限、認識能力有限等),以一種有限性存在麵對未知對象,尤其是不可知的“常道”世界,在根本上是一種不確定性、不穩固性存在,其就足以引發人對於整個世界的敬畏。比如,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3]老子也有類似的表述:“智者不敢為。”[4]“畏天命”無疑是對“常道”世界永恒性、無限性的敬畏,由於“常道”世界的存在,使得“智者不敢為”;由於“大人”、“聖人”對“常道”世界的揭示,則有“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其進一步表達了對“常道”世界的敬畏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