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理論都有一個形成的過程,一個從不成熟到成熟的發展過程,馬克思思想也不例外。黑格爾哲學是馬克思思想的起點,馬克思通過參加青年黑格爾運動逐步轉向黑格爾。馬克思對自己的轉向非常重視,他激動地寫信給父親,說道:“在生活中有著這樣的時刻,它給自己消逝了的時光立下了界碑,同時又明確地展示出新的方向。”馬克思仔細閱讀了黑格爾的著作:“在患病期間,我從頭到尾讀了黑格爾的著作,也讀了他大部分弟子的著作。”[2]黑格爾的自我意識理論和思辨辯證法吸引了馬克思,馬克思接受了黑格爾哲學的人本質思想。
一、自我意識及其能動性所指
馬克思在讀大學期間,參加了青年黑格爾派的博士俱樂部,並成為其中的重要一員。青年黑格爾派是黑格爾哲學的左派,其成員注重的是黑格爾的辯證法理論,主張批判宗教,強調自我意識及其個性自由,並希冀以此來改造現存社會。當時許多有頭腦、追求真理的年輕人都被黑格爾哲學吸引,馬克思也從討厭黑格爾哲學到接受了黑格爾哲學,並參加了青年黑格爾運動,是個青年黑格爾主義者。在馬克思的博士論文中,黑格爾哲學的印記非常明顯。列寧說過:“1841年馬克思大學畢業時提出了一篇論伊壁鳩魯哲學的學位論文。馬克思按其當時的觀點,還是個黑格爾唯心主義者。”[3]馬克思在博士論文中,對人的理解主要有以下幾點:
1.人的自我意識具有最高的神性
自我意識思想是青年黑格爾派的出發點和立腳點,自我意識最根本的功能是批判。青年黑格爾派重視理論,輕視實踐,認為僅僅通過理論批判,就能否定、變革現實社會。馬克思恩格斯曾經對此作過總結:“德國的破壞性批判,在以費爾巴哈為代表對現實的人進行考察之前,力圖用自我意識的原則來鏟除一切確定的和現存的東西。”[4]作為青年黑格爾派成員,馬克思接受了黑格爾哲學關於人的本質是理性的精神(自我意識)的思想。他說,人的本質、人,在黑格爾看來和自我意識是等同的。在博士論文中,馬克思一反當時認為伊壁鳩魯哲學是德謨克利特哲學翻版的偏見,褒揚了伊壁鳩魯哲學。他認為在伊壁鳩魯原子論中,原子不僅是萬物的本原,而且象征著自我意識,是自我意識的絕對性和自由的體現。馬克思讚揚自我意識,反對宗教。他說:“人僅僅表現為自我意識”[5],“自我意識具有最高的神性”,“不應該有任何神靈同人的自我意識並列”[6]。“對神的存在的證明不外是對人的本質的自我意識存在的證明,對自我意識存在的邏輯說明,例如本體論的證明。當我們思索‘存在’的時候,什麽存在是直接的呢?自我意識?”[7]馬克思強調自我意識,目的有兩個:一是和其他青年黑格爾派一樣,馬克思堅決反對調和哲學和宗教,認為二者是對立的。“哲學求助於理性,宗教求助於迷信;哲學要求探索,宗教要求信仰;哲學是在教導人們真理,宗教則許諾天堂。”[8]馬克思反對一切宗教,反對一切神靈,他借用普羅米修斯的話說,我痛恨所有的神靈。一切關於上帝存在的證明都是證明上帝的不存在,都是對一切關於上帝的觀念的駁斥。馬克思用黑格爾的自我意識來對抗神,他提出:“哲學,隻要它還有一滴血在它那個要征服世界的、絕對自由的心髒裏跳動,它就將永遠用伊壁鳩魯的話向它的反對者宣稱:瀆神的並不是那拋棄眾人所崇拜的眾神的人,而是同意眾人關於眾神的意見的人。”[9]二是馬克思強調自我意識與外界的相互作用,這是馬克思與青年黑格爾派的分歧。青年黑格爾派把自我意識淩駕於現實之上,馬克思則認為哲學應該以自身的理性幹預非理性的現實生活,成為行動哲學,而不是封閉在自己的體係之內。哲學理性(也就是黑格爾的絕對精神)作為一種精神力量,必須轉化為意誌,即轉化為個別自我意識——這種體現實踐精神的(這裏的實踐還僅僅是理論意義上的)“主觀形式”,以便通過這種主體的形式和現實發生積極的關係。世界的哲學化同時也就是哲學的世界化,表達的就是哲學和世界相互作用的雙重關係和雙重過程。這說明現實的社會生活一直在馬克思關注的視野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