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爾巴哈在西方哲學史上的地位,首先是通過他對黑格爾唯心主義哲學的批判而奠定起來的。通過這種批判,他宣告了德國古典唯心主義哲學的終結,重新確立了唯物主義哲學的權威。“到底是誰揭露了體係的秘密呢?是費爾巴哈。是誰摧毀了概念的辯證法即僅僅為哲學家們所熟悉的諸神的戰爭呢?是費爾巴哈。是誰不是用‘人的意義’(好像人除了是人之外還有什麽其他的意義相似的!)而是用‘人’本身來代替包括‘無限的自我意識’在內的破爛貨呢?是費爾巴哈,而且僅僅是費爾巴哈。”[2]“唯靈論和唯物主義過去在各個方麵的對立已經在鬥爭中消除,並為費爾巴哈永遠克服。”[3]
一、費爾巴哈對黑格爾人的理論的批判
費爾巴哈把黑格爾哲學置於整個近代哲學發展的傳統中加以批判,揭露了思辨唯心主義哲學同宗教神學的內在一致性。
1.思辨哲學的實質是神學,是宗教的人本學
費爾巴哈在《關於哲學改造的臨時綱要》中一開始就指出:“神學的秘密是人本學,而思辨哲學的秘密則是神學。思辨哲學將普通神學由於畏懼和無知而放到彼岸世界的神聖實體移植到此岸世界中來了,亦即將它現實化了,確定了,實在化了。”[4]在《未來哲學原理》的引言中,費爾巴哈說,他提出這些原理的任務,就是從黑格爾的絕對觀念哲學中,即從神學中將人的哲學的必要性推究出來,通過神的哲學的批判而建立人的哲學的批判。而“要想對於這些原理加以評價,必須以對近代哲學的明確的認識為前提”[5]。在他看來,近代哲學的任務就是將上帝現實化和人化,即將神學轉變為人本學。新教是將上帝加以人化的實踐或宗教的方式,它是宗教的人本學,不過它隻是在實踐上將上帝人化,而在理論上它是承認上帝存在的,它仍然把上帝當做一種彼岸的實體——這種實體隻有在天國裏才能成為人的對象。近代思辨哲學的任務,就是用理性或理論去論證和溶解那對宗教來說是彼岸的、不是宗教對象的上帝。“思辨哲學的本質不是別的東西,隻是理性化了的、實在化了的、現實化了的上帝的本質。思辨哲學是真實的、徹底的、理性的神學。”[6]有神論的人格化的上帝,在思辨哲學當中轉變成了人的主體,轉變成為人的能思維的自我。或者說,上帝作為絕對實體在思辨哲學中化為了思維活動,絕對實體現實化成為絕對思維。上帝雖然從有神論者的觀念說來是一種精神實體,但是從其存在說來,則畢竟是一種感性的實體——有神論是從感覺立場上去思想上帝的;相反地,思辨哲學作為一種理性的神學,它是從思想立場上去思想上帝的,它不像有神論那樣進行著感性的抽象,而是進行理性的抽象,它把一種非感性的理性實體作為自己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