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議會的權威既然樹而不立,便難免引起處於其對立麵的直接民主製激流的浩**奔騰。
首先,由於1789—1791年議會權威的不穩定性和模糊性,使人們日益感到這種議會靠不住,必須訴諸其他一些辦法來把革命繼續推向深入。於是在巴黎和法國各地雨後春筍般地湧現出大量的俱樂部和民眾社團,其中最重要的,有不斷激進民主化的雅各賓俱樂部(憲法之友社)、具有強烈民主共和傾向的哥德利埃俱樂部(人權之友社)和具有原始共產主義傾向的社會俱樂部。這些民間團體宛如一個個小型的議會,人們,其中包括一些出身卑賤的下層民眾思想家,在這裏熱烈地討論國家大事,積極宣傳人民民主思想,並發動組織民眾以直接的行動幹預議會和國家的政治生活,從而把代議製所麵臨的直接民主製威脅大大具體化了。
議會為之驚恐,力圖加強自身的組織係統以防不測。然而,代議製機構的每一次強化措施都會相應地引發一次反代議製運動的新**。例如,1790年5月21日市政法的頒布,本來是想用一般的市政製度來約束桀驁不馴的首都民主勢力,結果不但沒有堵住巴黎各區的嘴巴,反而引起各區民眾社團和俱樂部數量的激增,由此進一步加強了直接民主主義的陣營。1791年5月10日和9月29日的法令宣布禁止以集體名義舉行請願活動,隻承認個人的請願權;9月29日的法令還明文規定:“任何社團、俱樂部和協會都不得擁有任何形式的政治存在,也不得對法定權力機關和合法當局的法令采取任何行動”,而且“它們不得在任何借口之下以集體的名義出現”。然而事實表明,所有這些決議都不過是一紙空文,根本無法遏製愈演愈烈的民眾社團的政治活動和一浪高過一浪的集體請願浪潮。從1791年2月起,議會中就有人在主張徹底禁止一切政治俱樂部,可是就在1791年間,雅各賓俱樂部在外省的支部發展到了406個,公然形成了一張遍布全國的組織網,與議會、政府分庭抗禮,而議會對此根本就無可奈何。盡管勒沙貝利埃在9月29日聲嘶力竭地叫喊:“憲法既定,一切都必須講究秩序”,然而秩序已經不可能恢複。1792年6月,一直就是雅各賓俱樂部成員的議員戴爾福驚呼:民眾社團“即使還沒有成為國家中的另一個政府,至少也已成了一個要把國家引向絕路的行會”,主張堅決予以取締。可是結果怎樣呢?民眾社團毫發未曾受損,倒是戴爾福自己當天就被開除出了雅各賓俱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