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法蘭西風格:大革命的政治文化(增補版)

四、“革命”——矛盾的綜合

1789年7月14日巴士底獄被攻陷,標誌著法國終於跨入了革命的時代。

是日夜晚,當路易十六被告知這一事件時,他曾不安地隨口問道:“這是一場叛亂嗎?”拉羅什福科公爵利昂庫爾的回答語味雋永:“不,陛下,這是一場革命。”——利昂庫爾在這裏說的“革命”顯然仍具備舊革命概念的一切特征。它不同於“叛亂”,是因為它比“叛亂”更嚴重、更危險。因而“革命”一詞在這裏,傾注著王公貴族對“七·一四”事件的仇恨和恐懼。

然而,如上所述,“革命”一詞在當時法國已不僅僅隻有這個傳統的定義。事實上,關於“革命”已經形成了好幾種相互競爭的“話語”。隨著巴士底獄的陷落,“革命”也開始從思想意識的範疇變成現實。而一旦脫離了思辨進入生活和曆史的範疇,正如索布爾所指出的,“革命這個詞便具有了新的意義”[4]。於是,我們便又回到了本章一開頭就提出的那個問題:這個“新的意義”究竟是什麽?或者說,對於作為這場革命的直接或間接參加者的當時法國大多數人來說,“革命”究竟意味著什麽?

從近年來學者們的研究成果來看,革命時代的“革命”概念,實際上體現了前革命時代各種“革命”話語的一種變態的綜合。這種綜合的過程,極其清晰地反映在1789年開始發行的一家報紙——《巴黎革命報》上。

這家由普呂道姆主辦的革命報紙,在大革命時代讀者最眾,影響極大。開始的時候,它對“革命”的認識似乎還帶有顯著的傳統印記。它的名稱——Révolutions de Paris——用的是複數的“革命”一詞;普呂道姆的初衷也不是想辦一份報紙,該報的第一期原先隻是一份以《巴黎的革命》為題的不曾標有“第一期”字樣的小冊子(出版於1789年7月18日),內容也隻是對巴士底獄陷落前後一周內巴黎發生的重大事件所作的綜述,後來因銷路看好,連續再版了數次之後,他才產生了把它變成定期刊物的念頭。這說明在革命乍起時的普呂道姆的心目中,“革命”仍無非是給國家事務帶來出乎意料的變化的一些突發事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