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在開始時沒能一舉成功,我們就再也成功不了了,因為人民會對革新產生一種無法克服的厭倦情緒。
——蒂裏昂(國民公會議員)
民族的“再生”(Régénération),也是法國大革命時代的一個中心話語。在革命者們看來,“革命”和“民族再生”原本就是一回事,法國大革命不僅要使法蘭西民族擺脫奴役,而且還必須把法國人變成“新人”。
這種“新人”觀念在大革命前的法國即盛行已久。那時的時代精神中充斥著對人類初始狀態的神往,表現為各種關於剛踏上文明之路的休倫人[1]、來自森林深處的野人、漂泊到幸運島的遇難船員、初見光明的盲人之類的故事到處流傳,似乎隻有人人都返璞歸真,回到自然狀態,讓整個人類曆史從頭開始,這個世界才有希望。這種夢幻般的意象在當時絕大多數啟蒙思想家那裏都得不到接受,唯獨在盧梭的學說裏留下了濃重的印跡,並在一定程度上通過盧梭在革命法國所享有的崇高威望,轉化為廣大革命者心目中一個極為執著、不容動搖的基本信念。著名革命家勒佩勒蒂埃曾注意到這一信念在整合革命陣營方麵的重要功能,認為那些被革命政治的風風雨雨弄得四分五裂的人們之所以最後又能重新聯合起來,就是因為人人都懷有這種創造新民族的理想。人們還看到,甚至在熱月之後,這一理想仍然不失為革命的基調。
同英國和美國的革命比較起來,這種民族再生的理想無疑又是法國革命的一個獨特之處。作為“決裂信念”的具體表現之一,它不僅使法國革命的任務大大複雜化了,而且給整個革命過程帶來了一種無與倫比的緊迫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