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宗魯先生匆匆走了,海外學界知己又少一人。
宗魯是個奇人,他是經濟學家,一直在美國康州高校講授與研究經濟學;但卻對清末留美幼童情有獨鍾,花費很多精力搜集資料,調查研究,成為這一史學領域披荊斬棘的開拓者與奠基者。孜孜不倦,鍥而不舍,終生不渝。
珠海友人擬為宗魯出版紀念文集,並囑我撰文憶述往事。往事並非如煙,但畢竟腦力業已衰退,何況又別離多年。
幸好拙著《鴻爪集》萍蹤篇中“北美羈旅”一節中尚有簡略記述:
1991年11月10日,星期日,雨
上午參加圓桌會議“海峽兩岸關係之未來”,主持人翟文伯教授硬拉我上台,發言者尚有熊玠、陳炯明之孫及台灣政治大學一副教授,發言大多傾向於中國統一。我仍堅持1979年首次訪美以來一貫主張:先經濟、文化、科技合作交流,漸進、務實、積累,政治整合乃最後之水到渠成,反是則步步荊棘。政大教授發言讚同我的見解。
下午與高宗魯(早期留美幼童書信的發現與整理者)、李大陵(著有《中國同盟會》一書)同返New Haven。氣候惡劣,飛機晚點近30分鍾,到華盛頓又因原定航班取消,隻有改飛紐約再轉機回New Haven。空中氣流強勁,飛機顛簸不已。到New Haven機場又值傾盆大雨,高、李已告別並各自回家,幸工作人員叫來Taxi,與耶魯兩女生一起回校。
這是我與宗魯結識之始,而且同曆空中狂風暴雨襲擊之險,可謂風雨同機,生死與共,此情此景,而今依然曆曆。
此前我們並不相識,盡管當時同在New Haven,但並非同校又非同一專業,因此無緣見麵。因此,當我倆在11月8日應邀前往維吉利亞大學參加北美漢學家協會舉辦的年會,在New Haven機場候機時竟相對無言。New Haven機場很小,航班既少,飛機也小,一般都是飛紐約轉機。由於氣候惡劣,當天乘客極少,候機室裏好像隻有宗魯與我兩人。我平素不愛交際,何況又在異國他鄉。宗魯先到,坐在椅上聚精會神看報,我也靜坐休息並考慮會上的發言與必要應對。因為北美漢學家協會是清一色的來自中國台灣的學者組成,這是首次邀請我這唯一的“大陸學者”參加。過了片刻,倒是宗魯捧閱的那份報紙吸引了我,因為那是我旅居美國以後很久未曾見過的《人民日報》(海外版)。他視力欠佳,閱讀又極為認真,簡直是貼近著眼睛看報,似乎沒有發覺我已坐在他的對麵。